從失落到尋見──電影「騎單車的男孩」

陳盈秀
  導演介紹   

  本片為比利時導演達頓兄弟第八部長片

  達頓兄弟(Jean-Pierre Dardenne & Luc Dardenne)尚皮耶達頓1951年出生,弟弟盧克達頓則為1954年生,兩人年齡相差三歲,卻有近似雙胞胎的外表與默契, 他們一個學藝術、一個學哲學,雖皆非電影科班出生,卻憑著熱情與使命感投身電影創作。

  成長於比利時東部瓦隆區的工業重鎮,60年代煤礦業沒落後,工廠紛紛倒閉,造成大量的社會問題。長期浸染在勞工運動頻繁的環境中,他們扛起攝影機,站到第一線,紀錄勞工糾紛、波蘭移民、二戰時的抵抗行動等社會事件。

  1999年《美麗蘿賽塔》,首度榮獲坎城金棕櫚大獎
  2005年,電影《孩子》擁有第二座金棕櫚大獎
  2007年電影《沉默的羅娜》囊括坎城影展最佳劇本
  2012年《騎單車的男孩》,達頓兄弟再度奪下了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

  人物介紹   

  希利(童星湯瑪士多西特):
  電影的開場,小男孩鮮明的形象就讓人印象深刻:他瘦小的身形,有著堅強的意志與執著的眼神,就像達頓兄弟以往的電影主角一般,身處弱勢卻具有固執、強悍、絕不妥協的堅毅性格。執意撥打著一通又一通、相同號碼、無人接聽的電話,為了找尋不告而別的父親與自己心愛的單車。

  珊曼莎(比利時女星西西迪法蘭絲):
  飾演一位美髮師,希利的寄養家庭。即使女人無法給予男孩他需要的真實父愛,她卻始終在他身後給予溫暖的支持與守候。她陪伴小男孩渡過許多重大的情感創傷時刻。

  蓋伊(比利時男星傑若米何涅):
  希利的父親是一位不負責任爸爸,逃避、說謊,無法承受孩子的教養壓力。

  幫派老大威斯柯:
  曾經在教養院居住3年,是一個販毒組織的老大,吸收社區的小混混與被棄養的孩子幫兇搶劫。

  故事大綱   

  《騎單車的男孩》劇情描述12歲的男孩希利,父親將他棄置在教養院,不告而別,而心愛的腳踏車也被賣掉了。

  珊曼莎,一位美髮店老闆,察覺希利在刺蝟般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缺乏愛、脆弱的心,於是慷慨伸援手收容他。

  但希利銳利的邊緣性格以及渴望得到如父般的歸屬與認同,驅使他走向歧路,與鎮上的毒蟲一起勾拐搶騙,讓珊曼莎非常傷心。

  對希利付出愛與關懷的珊曼莎,是否能帶領希利找回人生正確的方向呢?

  故事內容   

  一、失落:消失的單車,消失的父親   

  電影第一個映入眼簾的畫面:一個表情焦急凝重穿著紅衣的小男孩,執意撥打著一通又一通、相同號碼、無人接聽的電話,為了找尋不告而別的父親與自己心愛的單車。此時窗外孩童此起彼落的嬉笑聲,對應著屋內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更顯出希利內心的孤寂。

  希利不相信輔導員告訴他「父親不告而別」,他深信那遺失的單車是被竊走,因為父親不可能把他最心愛的單車賣了,他堅持親自回家找父親。他試圖從教養院翹課,卻又不斷被捉回。就在一次逃脫中,希利坐上公車,回到以前居住的公寓,就在奮力抵抗教養院輔導員的追捕,他跑到醫務室裡,緊抱著一為求診的美髮師珊曼莎,珊曼莎看著驚恐無助的希利,終於說服管理員為希利開門,希利目睹屋內空無一物,這才相信父親搬走了。

  二、尋找:尋找父親、尋找認同與歸屬

     珊曼莎為希利買回被爸爸賣掉的單車,在希利的懇求下,成了他假日的寄養家庭。希利仍不放棄尋找父親,他騎著單車到父親曾經去過的餐館、麵包店、修車廠詢問父親的下落,他仍然不相信父親賣了單車離開他,直到在修車廠看到父親刊登販賣單車與摩托車的廣告。

  面對父親的失蹤希利難掩失望,神情失落一言不語,在珊曼莎開設的美容院不斷開啟水龍頭玩水,屢勸不聽。珊曼莎看在眼裡,停下工作,耐心詢問著:「告訴我,怎麼回事」,希利說:「我要爸爸,我想找買單車的那個人,問他如何聯絡爸爸」。找不到爸爸的希利,依然落寞寡歡。

  珊曼莎從警局得知蓋伊的住處與電話,約了見面。當天希利充滿期待,而父親卻爽約避不見面,珊曼莎帶著希利直接來到爸爸工作的餐廳,希利終於如願見到了父親。

  希利熱切關心著父親的工作,幫忙攪拌著鍋子裡的醬汁,期望更多時間與父親說話。希利問父親何時接他回家,父親說:「暫時不能,我現在情況不好」、「我不能帶你」、「我要先賺錢」,最後父親留下希利的手機號碼,答應他周六給他電話。但是父親告訴珊曼莎:「我見到他就有壓力,他奶奶過世了,我沒有辦法一個人照顧他.....」,即便珊曼莎提議周末或每個月探望孩子一次,父親依然堅持說著:「他喜歡你,你就好好照顧他」、「他會忘記我的,我不想看到他」。珊曼莎堅定的說:「他要的是你,不是我」、「你自己親口告訴他」。

  正要回家的車上,珊曼莎發現父親欺騙希利,希利天真的以為父親周末會打電話給他。珊曼莎調頭帶著希利回到餐廳,強迫蓋伊自己面對事實,此時父親親口對希利說:「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希利回到車上,一如往常,以冷漠不語面對失望,之後失控,情緒激動,雙手抓臉,頭用力一直猛撞車子。此時珊曼莎趕緊抱著希利,任憑他在懷裡痛哭怒吼許久許久,不停安慰他「沒事的!沒事的!」。配樂「貝多芬的第五號鋼琴協奏曲」響起,單車陪伴著希利重新適應沒有父親的生活。

  在一次單車被偷的過程中,希利結識了一位曾經也在教養院住過3年的販毒老大威斯柯。威斯柯為他修車、陪他玩電玩、取悅他、替他清理眼睛中的塵土,細心觀心他是否挨餓。當珊曼莎強烈提醒希利:「別跟那毒犯在一起」,希利不以為然的回應:「他對我很好」。希利的生活中又出現一個如父的朋友,甚至讓希利不惜成為老大搶錢的幫兇,他為這個朋友欺騙珊曼莎、說謊,關掉手機中斷聯絡。

  一晚希利為了執行搶劫一位送報工的任務,想盡辦法逃家,珊曼莎極力勸阻,在爭執拉扯中,希利手握小刀刺傷珊曼莎,發瘋似的奔向朋友。

  精疲力竭的珊曼莎終於崩潰了,撥電話給教養院輔導員的同時,她掩面哭泣。當我們回憶珊曼莎和希利生活的點點滴滴,我們不難同理珊曼莎的絕望,曾經在一次衝突中,珊曼莎男友吉爾因為珊曼莎選擇了希利而負氣離開,她給予希利無限的關心與愛,甚至當希利問他:「你為何選擇我」,珊曼莎竟回答:「不知道」。相對於老大對希利的關心是為了利用他搶錢,珊曼莎這種不知道原由的認同與愛,更代表著沒有目的的付出。

  就如同老大行竊演練後問希利:「你要多少錢?」他回答:「我不要錢。」老大疑惑地問:「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希利堅定地回答:「為了朋友」。

  珊曼莎對待希利,就像希利對待威斯柯,這是一種無價的情感,不需要任何報答。他們感受到來自朋友的看重、忠誠、認同,只要朋友有明確需要,他們就願意無條件付出。只是希利這種偏執的認同感與歸屬感,也造成的他的誤入歧途。

  三、回轉:放下自己所期待的完美劇情,回轉到另一個早已存在的幸福。   

  希利逃離開美髮院後,赴約履行搶錢的承諾,在搶錢過程中,受害者蘇雷先生的兒子馬丁撞見希利,希利用球棒將馬丁打昏,成功拿走贓款。老大擔心事跡敗露受到連累,急著撇清與希利的關係,老大將整紙鈔丟給希利,他說:「不要告訴別人我有份,否則我就殺了你。」「說是你自己的主意,自己一個人幹的。」

  當下,希利依然面無表情,騎著單車奔向父親的餐廳,將錢給了父親,因為他以為父親是因沒錢而棄養他。父親知道這筆錢的來源後,憤怒的說:「你想害我坐牢嗎?」希利回答:「我不會說出去,我不會告訴警察。」父親趕緊抱起他推出牆外,大聲斥責希利:「閉嘴,別再來這塈銣琚C」隨後將這一疊紙鈔狠狠的丟出窗外。

  朋友拋棄他,他把偷到的錢拿給父親,卻又再一次被父親拒絕……

  他被父親拒絕後,沒有撿起父親丟在地上的錢,而是毫不猶豫立刻騎上單車離開,離開那拋下自己的父親。此時,配樂「貝多芬的第五號鋼琴協奏曲」響起,鏡頭長時間地跟拍,希利毅然決然在風中飆速的模樣,令人緊貼著小男孩的情緒起落,清楚聽見腳踏車鏈條轉動與少年用力的喘息聲。

  四、不再是一個孤獨的單車少年:永無止境的愛與接納   

  希利堅定快速返回美髮院,他告訴珊曼莎:「對不起,弄傷妳的手」、「我想跟妳住,一直住下去」。珊曼莎說:「好」、「親我一個」,微笑摸摸希利的頭,寬恕與包容是這麼自然、毫無掙扎,她願意一直呵護希利敏感受挫的心靈,即便自己被小男孩弄得遍體鱗傷。

  珊曼莎陪著希利到警局一起面對做錯事的懲罰,答應分期支付蘇雷先生提出的醫藥費求償,希利說:「對不起,搶了你的錢,還傷了你和你兒子。」誠懇向蘇雷先生道歉、握手和談。

  之後,希利到加油站買炭火,遇到蘇雷先生父子。蘇雷先生的兒子馬丁無法寬恕希利的竊盜傷人,在一陣憤怒追打,希利逃上樹梢,馬丁投擲一塊石頭,希利不幸失足墜地,希利死了嗎?是被馬丁用石頭擊中的嗎?此時蘇雷先生對誤殺希利的馬丁說:「萬一他死了,我們就說是他先侮辱我們,然後你才跑去追他,他自己從樹上摔下來」。父親將誤傷希利的石頭丟棄,就在這個當下,手機響起。希利醒來,平靜再度騎上單車。留下這對錯愕驚恐的父子,也留給觀眾一個看似唐突卻開放的結局,好像導演質問觀眾:「如果你是這位父親,面對孩子的犯錯,你會怎麼辦?」這與珊曼莎處理希利犯錯,形成一個強烈諷刺的對比。

  電影的最後一個鏡頭,是男孩騎車回家的背影,畫面暗去後,相同的配樂「貝多芬的第五號鋼琴協奏曲」再度響起。我清楚知道,少年堅定而平靜的奔回珊曼莎的懷抱,他不再是一個孤單騎車的少年,如同在湖邊,二人騎車的身影,正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討論   

  單車:

  片中的單車,是希利與父親之間的親密連結,單車的消失也代表了他已然失去的家庭溫暖。這也是為什麼希利不斷堅定相信單車絕對是失竊而不是父親賣掉。之後, 威斯柯為希利修復單車,也成了希利對威斯柯情感的轉移。

  當希利被父親二度拒絕後,回轉到珊曼莎身邊,電影有一幕希利與珊曼莎在湖畔騎車的情景,珊曼莎說:「我好幾年沒騎車了」,希利與她交換單車,感受換檔的快速。湛藍的湖水,飄逸的裙襬,輕鬆的對話,.... 他大方將自己的單車交給珊曼莎,讓人感受到他們完全的接納對方。單車也成了希利與珊曼莎感情的聯結,不再是一個孤單騎車的少年,二人騎車的身影,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錢:

  錢是威斯柯與希利關係的開始,威斯柯行竊演練時問希利:「你要多少錢?」希利回答:「我不要錢。」老大疑惑地問:「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希利堅定地回答:「為了你」。希利真心相待威斯柯的感情是沒有目的,是無價的,不是錢能計算的,但威斯柯卻在事發後急於切割彼此的關係。如同希利拿著錢希望能解決父親的困境,希望與父親同住,父親卻將這疊贓款丟出牆外,拒絕錢是一種無聲的痛,代表關係的切割。錢,也是珊曼莎誠實面對希利犯錯的懲罰。

  手機:

  珊曼莎為希利買了手機,希利熱切希望手機成為他和父親溝通的橋樑,父親拒絕給他電話,甚至逃避見面,令希利絕望。當希利認同威斯柯這個如父般的朋友,並聽從他的指令關機,中斷與珊曼莎的連結,正是他誤入歧途的開始。而最後一次手機鈴聲在希利昏迷時響起,讓人覺得溫暖,鈴聲不是一種掌控,有聲的鈴聲在電影裡代表著一種無聲的愛。

  音樂:

  在這部安靜的電影理,「貝多芬的第五號鋼琴協奏曲」幾度出現在希利的騎車場景,都是生命轉變的重要時刻,相同的音符卻有著不同的心情故事。二度被父親拒絕的傷心,與電影的最後一個鏡頭,男孩騎車回家的背影,配樂的再度響起,卻蘊涵著一種堅定的幸福,不同於之前的茫然與沮喪。

  我的感動:

  希利與父親:失落與尋找到回轉....和好不是神所喜悅的嗎?我回想著,就在那小餐館的廚房裡,在父親和希利的對話中,我注意著父親眼裡流露的溫柔,遞給孩子的一杯飲料或一些簡單的肢體互動。我找到一絲絲屬於父愛的伏筆,我在腦中勾畫著一個完美的「轉」,希望劇情來個父親的全然頓悟,因著愛,接希利回家一同居住.......

  但是,此時我的心,正如同那一疊少年偷來的紙鈔,被父親狠狠的丟出牆外---落地、破碎。為什麼是這樣?親情的修復與和好才是完美的結局呀!為什麼導演不這樣安排?就在希利轉身騎著單車堅定返回寄養家庭的途中,我和希利有著不同的心情。此時的希利,終於體會到什麼才真正的接納與認同,回轉到珊曼莎身邊,而我卻太拘泥於自己期望的完美劇情,忽略了不完美中,那個早已存在的幸福。『….尋找有時、失落有時.保守有時、捨棄有時.撕裂有時、縫補有時. 靜默有時、言語有時.喜愛有時、恨惡有時.爭戰有時、和好有時。…』(傳道書3:1-11)

  希利與珊曼莎:永不止盡的愛與接納.... 愛從何來?力量從何而來?
  這部電影,呈顯了以愛心拯救青少年的故事。不負責任的父親、無辜的男孩、充滿愛心的美髮師,三個角色反映了不同的生命情境。   希利的處境也許是當今社會極為普通的例子,社會的都市化、人與人的疏離化,也有許多青少年因為被放棄、被疏忽而沉淪。電影裡,我能深刻體會愛可以拯救一個少年,免於他在絕境中沉淪。但珊曼莎無盡的包容與認同卻不平常,我常想:「是什麼樣的力量支撐著珊曼莎?他的愛從何來?力量從何而來?」或許正如她說的:「不知道」   也或許是當我們強烈的被需要時,或是一種與深具來的憐憫特質,也或許「當上帝揀選你,,你就會做的到。」

  提問:

  Q1.在這部電影裡,你覺得希利、珊曼莎、 父親蓋伊各擁有什麼樣的人格特質?
  Q2.在這部電影裡,哪一個鏡頭或片段最令你感動?
  Q3.身為父母,你如何看待希利的父親?
  Q4.珊曼莎為希利做了些什麼令你非常感動的事?
  Q5.你如何解讀,為什麼珊曼莎對希利的愛與接納 如此寬廣?
  Q6.你曾經對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如同珊曼莎對待希利這般無私的付出出嗎? 若有,你的愛從何而來?
  Q7.珊曼莎如何面對希利的犯錯, 對照於蘇雷先生面對兒子犯錯的處理,有何不同? 如果你是這位父親,你會如何做?
  Q8.你認為希利為何願意毫無代價幫助威斯柯?面對青少年尋求同儕認同與歸屬而產生偏執的價值觀,你可以如何協助他們?
  Q10.你的生活中,是否曾經執著於某些無法實現的期望,令你沮喪、埋怨,而看不見早已存在的恩典?

【回為成人說故事培訓之「騎單車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