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如何測量煙與金錢——電影《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煙》    留言時間／Tue Dec 22 18:29:24 2009
 

如何測量煙與金錢——電影《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煙》

陳韻琳

主題一：如何測量煙的重量？

「十七歲，是一個隨時會死的年齡。」王穎執導的電影《Smoke》中有這麼一句對白。

一個值危險的十七歲的青少年晃到你家，你是幫，還是不幫？如果你在十七歲也曾經危險過，你應當會幫。

《煙》，就是描述正值危險十字路口、需要幫助、又充滿自尊心的十七歲青少年湯瑪斯，意外晃進小說家保羅的家中的故事。

這名青少年自稱拉辛，事實上他的本名是湯瑪斯。他正值關鍵的十七歲，他需要父親的影響，但他出生以來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他不壞，但他望著永不可企及的高尚社會，望著自己貧賤一無所有毫無機會的身世，他有著想要變壞的念頭。



偶然機緣下，湯瑪斯跟保羅相識，並在保羅那裡住了兩天，沒想到兩天的相處，讓湯瑪斯對保羅投射了像對父親一般的情感。

青少年是充滿矛盾的，他既要反抗權威以證明自己，卻又需要權威來投射自我；青少年需要的是一個知道怎樣讓權威藏於無形的智者。

湯瑪斯的父親很早已前就遺棄了他，失蹤十多年後，卻又突然出現於不遠處的加油站作工人。出於一個青少年驕傲的自尊心，湯瑪斯怎麼可能主動去向父親示好、尋找認同呢？更何況，他過去聽聞到的父親形象，根本道道地地是個無賴。

而保羅，他多希望他父親像保羅一樣，有智慧、有深度、被人敬重。

當保羅從前來尋找湯瑪斯的嬸嬸那兒得知湯瑪斯現時的處境，保羅知道他責無旁貸的，得要暫時作代理父親了。

《煙》這部電影，便是在談兩個彼此是好友的成年男人，怎樣幫助湯瑪斯於徬徨十字路口轉回正途，並與已經改邪歸正的親生父親相認的故事。


儘管電影主題著墨於外人介入危險十七歲青少男青少女的故事，但我更感動的，是青少年對「父親」的渴望：那種又期待又怕受傷害、需要指引又排斥權威的矛盾，以及強烈的自尊、強烈的情感。他們希望自己是成人，但真正碰到棘手之事，又退縮逃跑，像個孩子；他們在十字路口徬徨，卻又不想坦承自己需要幫助。青少年儘管因著反叛期，帶給成人世界很多的困擾，但他們尋找自我過程中，不摻複雜成人世界的單純，也是人生難得的、稍縱即逝的歲月。

在這感人的故事中，有個貫穿全故事的細節，就是電影中不斷出現的、男人之間的抽煙文化。

電影取名叫做《Smoke》，是有含意的。電影一開始，保羅就說了一個故事：「你知道怎樣測量香煙的煙的重量？你先拿完整的煙秤它的重量，然後開始吸它，並仔細保存每抽一口後製造出來的煙灰，等香菸抽完，將煙蒂和煙灰一齊拿去秤，然後將兩次秤的重量相減，得出來的數字就是煙的重量。」


這其實是一個比喻。它真正要問的是：「你怎麼測量情感、善意的重量？」

男人之間在情感最重的時候，彼此的分享分擔，往往是無聲的，他們頂多是一齊抽煙，在香菸遶裊中，釋放一切的情感。

當保羅決定照顧湯瑪斯時，他倆就是無聲的在客廳一齊抽煙看棒球，不多言多語，等保羅要教育他時，才說：「我跟你說個故事，很重要，仔細聽。」說完故事，又開始抽煙不說話了。

類似的情景也發生於湯瑪斯和生父父子相認後。他們曾激動的打架，但最後大夥一齊晚餐，卻不言語，只是靜靜抽著煙，湯瑪斯的生父將他修補生命後的完滿，寄託於遶裊的煙中。

還有，湯瑪斯被保羅帶著去跟奧吉談判，奧吉痛罵湯瑪斯，又說：「我不要你的錢，誰曉得是不是偷的！」最後在保羅勸說下，奧吉收了錢，並跟湯瑪斯和解。他們的和解之語是：「Fuck You！」然後，靜靜的抽煙。

保羅和奧吉這對好友彼此分享著生命的重擔、秘密與心事，他們總在最重要的談話後，靜靜的一齊抽煙。


當一齊抽煙成為一切的情感表達與善意的釋放，你又該如何秤量「煙」的重量呢？

主題二：如何衡量金錢的價值？

王穎所導的電影《煙》，描述的是一對好朋友保羅與奧吉，共同幫助了一個青少年湯瑪斯的故事。

首先對那青少年伸出援手的保羅，其實原本根本不認得湯瑪斯，認得後，也曾對他很不耐煩，可是他不小心得知那青少年徘徊於十字路口，可能變壞可能變好，他需要父執輩強烈的影響，保羅一念之間，向湯瑪斯伸出援手。

這對保羅自己也是關鍵性的影響，他自妻子死後，一直無法走出傷痛，變得很自閉，退縮到寫作的世界中，卻又無法再像妻子在世時那般的好好創作、出書，人生陷入了瓶頸。

因著幫助湯瑪斯，保羅自自閉傷痛的生活中破繭而出。

保羅的熱誠影響了奧吉。奧吉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但為了跟保羅的情誼，他答應給湯瑪斯一份工作機會，但也因此，他得學會原諒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湯瑪斯，並認識了一個生命真諦：幫助一個十字路口的人走向正途，比賺錢更重要。

當奧吉認識到這點，他慷慨的拿出五千美元，給當年遺棄他的女友，如今這女人處境堪憐，一貧如洗，卻又十分需要錢，好把一樣在險路上的青少女兒帶回家。

保羅和奧吉，彷彿是一場愛心的接力賽，一旦啟動了以愛付出關懷的開關，便一棒一棒傳承下去，讓周圍亟需援助的人脫困。

電影最後結束於保羅與奧吉的一段對話。他們一齊在餐廳吃飯，看見報上的一則新聞：那追捕湯瑪斯的搶匪，在警匪槍戰中被槍殺了，他們不免暗自慶幸，幸好他們一念之間，曾伸手幫助湯瑪斯，使他和這搶匪的人生，就此天壤之別。

就在這感嘆之下，奧吉告訴了保羅一則真實故事，這故事跟聖誕節有關，但他將這故事藏在心中，成為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奧吉告訴保羅，他也曾出現過一念之間的良善。有一個青少年到他店裡偷東西，被他發現，青少年逃跑了，卻遺落下來皮夾。奧吉按皮夾裡的地址找去，發現那地址，住了一個孤寂的、瞎眼的老婦，她是偷東西的青少年的祖母。那老婦聽到奧吉的聲音，喜出望外的把奧吉當成自己的孫子，問他這些年都去哪裡了？

奧吉一念之間，想到聖誕節就快要到了，為何不給這可憐老婦一點愛與關懷？於是他沒有拆穿，他偽裝自己真的是她孫子，他一點都沒有洩漏她孫子已經成了不良青少年，反而跟她編造一切光明順利的故事。然後奧吉發現，其實老婦知道他不是她孫子，但老婦寧願被欺騙，這樣會讓她今年的聖誕夜好過一點。

奧吉以偽裝欺騙，安慰了一個老婦的心。

這原本是個值得紀念的愛之夜。

但奧吉萬萬沒有想到，也是在那天，他出現一念之間的壞心眼，他發現瞎眼老婦有上好的一台照相機，他心想，反正老婦也用不到了，便順手牽羊攜走了。

於是這愛之夜，也成為奧吉的罪之夜。

何以花一個晚上行善，卻在一念之間為德不卒行了惡？奧吉一直耿耿於懷，他很懊悔，想拿照相機去還，等他終於鼓起勇氣在去找她，老婦已經過世了，奧吉陪她度過生命中最後一個聖誕夜，用一個善意的欺騙，給了她安慰，奧吉也做了一件對不起她的事，卻永遠沒有機會贖罪。

善惡並存於那個難忘的聖誕夜，讓奧吉深深感受著人性的複雜面，也使那夜的記憶烙印於心，永難忘懷。但他羞於說出這個故事，直到他被保羅鼓舞，幫助了湯瑪斯，又付出五千美元，幫助了年輕時遺棄他的女友的青少女兒，他彷彿才覺得，那樁羞於啟齒的事情，可以坦然說出，他已贖罪。

保羅聽完，笑笑，說，你真的給了我一個動人的聖誕故事，而且，你至今一直好好的使用著那台照相機，對不對？

而後，兩人相視微笑，抽著煙，沈默不語。

聖誕節，總是述說著愛的故事。保羅和奧吉都學會了愛的真諦：愛，是會造成積極的影響力的，一個人付出愛、有了積極的愛的行動，便會影響周遭人，而周遭人一旦被鼓勵了，也會走出自我自利，慷慨付出愛，於是愛就像接力賽一般，一棒一棒傳出去了。

可是奧吉隱藏許久的秘密，使聖誕節關乎愛的故事，更加的深刻。奧吉說出的故事，表達出來：愛，不總是這麼順其自然理所當然的，愛，需要努力突破自己心靈中的自私、自閉、創痛，甚至是邪惡，而很多時候，人性的軟弱，也會讓罪隨愛而來。

這使紀念耶穌誕生的聖誕節的意義，更加的深刻，因為耶穌誕生，是為世人帶來上帝的愛，但那是透過日後為世人的罪而死而成就的。若只看見愛與人性的光明面，那實在是與人文主義無異，可是奧吉提到了他在愛的行動中伴隨有罪，他看見了自己的陰暗面，這使人不能完全仰賴自己的人性，他得仰賴上帝的救恩，這正是聖誕節的真意。

這就是為什麼保羅聽完，說：「這真是一個跟聖誕節有關的好故事。」又說：「你至今一直好好的使用著那台照相機，對不對？」偷相機之罪，上帝已經赦免了，更何況，奧吉仍繼續付出愛，那麼，就享受那台相機吧，罪已贖，這台相機已經成為恩典了。



　　片名：Smoke（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煙）1995
　　導演：Wayne Wang
　　主演：William Hurt、Harvey Keitel


十七歲的湯瑪斯就是意外的晃進小說家保羅的家中。

保羅遇見湯瑪斯


小說家保羅•班傑明，幾年前妻子因街頭槍戰意外的被流彈射死，那時她還懷著身孕。從那天以後，保羅便因過於傷痛，寫寫停停的不再能好好創作完一部小說，生涯掉入低潮。

有一天，他因為在街頭走路沈思，不自覺的走向馬路中間，被一名黑人青少年所救，於是跟保羅結下情分。

這名青少年自稱拉辛，事實上他的本名是湯瑪斯。他正值關鍵的十七歲，他需要父親的影響，但他出生以來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他不壞，但他望著永不可企及的高尚社會，望著自己貧賤一無所有毫無機會的身世，他有著想要變壞的念頭。

當他遇見保羅以後不久，他有了麻煩，他不小心親眼目睹一樁街頭銀行搶劫，搶匪為了逃命丟下錢袋，湯瑪斯撿了起來，當下攜著錢袋逃跑，但那個凶悍的搶匪看見了他。

湯瑪斯不想放棄那筆五千元，他認為那筆錢可能是他未來的希望，會給他很多的機會。但他知道搶匪不可能放過他。

於是湯瑪斯想到保羅曾經邀他去家中住幾天，為的是報答救命之恩，他心想，湯瑪斯這個白人知識份子的世界，跟他依靠的叔叔嬸嬸、搶匪的黑人下層社會截然有別，儘管地域相近，卻是互不往來，他去保羅那裡，搶匪絕對找不到他。

他還偷偷將那筆五千元放在保羅書架裡層。

湯瑪斯對自己的背景自慚形穢，他跟保羅謊稱自己名叫拉辛，並偽裝有分高尚正當、很被器重的工作。

但保羅隨即發現拉辛住在那裡的兩天無所是事，除了翻翻保羅所寫的書，就是睡覺。這讓保羅感到困擾，他創作的環境非常需要獨處與自由，現在拉辛無所不在，給他很大的精神壓力。

兩天後，他決定請拉辛離開。

沒想到兩天的相處，讓湯瑪斯對保羅投射了像對父親一般的情感。他那時已聽說他從未見面不知跑到哪裡去的的父親已經出現了，但父親遺棄了他，出於一個青少年驕傲的自尊心，他怎麼可能主動去向父親示好、尋找認同呢？更何況，他過去聽聞到的父親形象，道道地地是個無賴。

而保羅，他多希望他父親像保羅一樣，有智慧、有深度、被人敬重。

保羅請他離開，他很是傷心、自尊心也大受打擊。

湯瑪斯尋找生父


但也因此，湯瑪斯遊蕩到他生父工作的加油站。

他一眼就認出那是他生父，錯不了。他注意到生父失去了一隻手，現在以機器手替代。

他坐在生父的加油站與倉房對面，素描生父的家。

生父當然不知道對面那一直監視他的青少年是自己的孩子。他忍耐半天後，過來質問湯瑪斯幹嘛一直監視他？兩人從你頂我撞的尖銳對恃中，後來得到一個妥協方案。生父知道湯瑪斯還不算壞，可能他真的如口中說的需要一份打工的工作，那麼，倉房雜亂有待清理，何不找他來打工呢？

他隨即發現他找對人了！這個青少年工作真賣力。但他絕不知道，這青少年是抱著與父親一齊工作的心情在工作的，這是每個擁有父親的青少年都會煩死了的事，但湯瑪斯出生到現在，從沒有和生父一齊工作過。


他太賣力，導致生父都勸他停下來休息一下。

他倆一齊喝可樂時，湯瑪斯問生父：「你的手是怎麼失去的？」

生父的回答，讓他知道生父對自己過去放蕩邪惡的生活很後悔，後悔傷害了湯瑪斯的母親，後悔遺棄了孩子。生父認為失去一隻手是上帝給他的懲罰。

湯瑪斯問：「你有嘗試修補這些遺憾嗎？」

生父說：「我正在修補，我在盡力。」

然後湯瑪斯看到了生父再婚後的妻子與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看到他們的親愛，湯瑪斯看得很辛酸。

湯瑪斯覺得，他不該承認自己的身份，介入到這修補後的生活中。這會造成太大的衝擊，連他自己都不知能不能承受。於是他打工錢也沒拿，偷偷的離開了，離開前，還把仔細畫好的生父的倉房素描，塞進父親的家門縫下。


這是他一直渴望的家，但是他無法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保羅成為替代父親


於是他又回去找保羅了。他抬著生父倉房中不要的舊電視機去保羅家，跟保羅說這是他二手買的，讓保羅寫作累了可以休息看棒球。

只是保羅沒有被騙，因為就在湯瑪斯去找親生父親時，湯瑪斯的嬸嬸來了，告訴了保羅湯瑪斯的身世背景，以及他想要個父親。

保羅現在知道他責無旁貸的，得要暫時作代理父親了，因為，湯瑪斯正在關鍵的十七歲。保羅知道有個父親應當是湯瑪斯心中的渴望，他也知道這時他若自私的不理會，湯瑪斯可能會因為沒有好的引導而變壞，他感覺的出來，湯瑪斯這時的遊蕩與不斷出現的謊言，應當是遭遇了麻煩，他決定收留湯瑪斯。他這時還不知道湯瑪斯藏了一筆錢在他那裡。保羅不再將自己只悶在書房，他陪湯瑪斯看棒球，兩人一道兒抽煙。


跟保羅像父子一般的共同生活，根本就是湯瑪斯此時最需要的，保羅對他最大的影響力就是讓他在關鍵的十七歲找到一種自我認同，他甚至在跟親生父親自我介紹時，都說自己名叫保羅•班傑明。現在這認同的對象要邀他同住，對湯瑪斯而言，的確像是在選擇離開親生父親後，找到他最想要的父親。

保羅開始教育湯瑪斯。他講了一個可以多重詮釋的故事：「有一個登山好手不幸遇到山難，他被冰封了三十多年，屍體保存的完好如初，沒想到三十多年後他長大的兒子也酷愛登山成為登山好手，這個兒子有一天去登山，在最難攀爬處停歇，想休息一下吃點東西，結果他看到一個保存完好的屍體，他貼近看，嚇了一跳，他以為看到自己，然後才明白他找到了在山上失蹤三十多年的父親。但這故事最奧妙的是，儘管他倆這麼相像，但現在他比父親年齡還要大。」

故事就此打住。保羅要告訴湯瑪斯，血緣是不可能切斷的，不管多麼仇恨、有多少遺棄心結，父子就是有某種酷似性，有一天，生命會非常奧妙的逆轉，兒子會比父親更成熟，會帶著父親往前走。

保羅暗示湯瑪斯，可能有一天，不是湯瑪斯需要父親，而是父親需要湯瑪斯，唯有湯瑪斯能讓父親生命完整、能更往前邁進。


訓練湯瑪斯成為成人


為了可能出現的生命逆轉的那一天，保羅要幫助湯瑪斯長大成熟了。他帶湯瑪斯去他好朋友，也就是經營煙草店的奧吉店中打工。

而後，他終於發現了湯瑪斯原來搶了搶匪的錢，偷藏在他那裡。湯瑪斯說：「那筆錢對我很重要，它是我的未來！」保羅答：「你這種人生態度，你已經沒有未來了。」

正當保羅思考該怎樣妥善處理那筆不義之財，恰好湯瑪斯在煙草店又出事了，他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將奧吉辛辛苦苦存三年錢進口客戶定貨的高級煙草全弄濕了。

保羅再度教育湯瑪斯，怎樣面對已經搞砸了、便該負起責任的事，他讓奧吉與湯瑪斯談判，奧吉非常生氣的談到信譽問題：「你毀了不只是我的存款，還有我的信譽。在社會上工作，信譽很重要，你懂嗎？」


湯瑪斯在保羅鼓勵下，將那筆五千元交給了奧吉。奧吉起初氣得不肯收這筆錢：「誰曉得你是不是偷來的？」其實是命重要害。但保羅跟奧吉說：「奧吉，他只有十七歲。他需要機會。」奧吉無語，想一想，跟湯瑪斯和解了。當然，奧吉會這麼做絕不只是要買保羅這個好朋友的帳，而是奧吉想到保羅說的「十七歲」，他十七歲時也曾犯過錯。

實在說來，湯瑪斯是幸運的，他在十七歲遇到了保羅。

保羅為湯瑪斯還遭逢了危險，因為搶匪終於循線找到保羅家，那時湯瑪斯正好不在，搶匪幾乎要了保羅的命，幸好湯瑪斯回家遙遙看到窗口，知道保羅有難，趕緊報警。保羅一隻手臂骨折，但及時脫險。

生父無法替代的血緣關係


湯瑪斯報警後，不敢再回保羅家，他怕搶匪再度來找他，他又慚又愧，不知怎麼再面對保羅，十七歲的他，遇到天大難關第一個反應就是選擇逃跑。現在他能去、也想去的地方只剩一處：就是他親生父親的家。

儘管他這麼認同、這麼羨慕保羅，在看到黑人混混搶匪毆打保羅那一刻，他自慚形穢，他知道了保羅是他暫代的父親，但永遠跟他不同世界，他源出的世界是他親生父親給他的，儘管沒有保羅高尚被尊敬，但那才是他真正屬於的世界。

他再度化名保羅•班傑明，去親生父親那裡打工。他幫忙生父打理新家，讓它亂糟糟的倉房變成可居住的房子，就像在打理自己的家一般。但他出於要強與自尊心，仍舊沒有讓生父知道他自己是誰。

保羅有一段時間很擔心湯瑪斯，不知道湯瑪斯有沒有出事？是否安好？他報了警。後來他才從警方得知湯瑪斯跟生父在一起。保羅心想，或許湯瑪斯自知時間到了，已跟生父相認，便帶著湯瑪斯留在他那裡的衣物，跟奧吉一齊去看湯瑪斯，看他回生父那兒後是否一切安好？

在那裡，他幫了湯瑪斯最後一個忙。他發現原來湯瑪斯的生父根本不知道在那兒打工的孩子是自己的兒子。他決定強逼湯瑪斯面對他一直在逃避的事，促成了父子之間的對話。父子相認之初是非常激動的，湯瑪斯因著自己被遺棄而傷痛，父親因著遺棄兒子而羞愧、又感覺湯瑪斯是故意不講來羞辱他懲罰他的，父子甚至因此打了一架，保羅和奧吉將他倆拉開，然後，一齊在夕陽下吃晚餐，沈默中，各自抽煙，氣氛寧靜而祥和。


湯瑪斯只有回到自己生父的家，跟生父相認，他生父修補生命的努力，才可能完成。

保羅完成他階段性的使命了。

保羅的好朋友奧吉呢，除了配合保羅幫助了湯瑪斯，自己也碰到了一個跟「十七歲」有關的事件，而且，那個十七歲女孩，竟然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是自己的女兒。

奧吉十七歲時也做了錯事，這樁錯事轉變了他一生的命運。

他那時為了女友盧比偷項鍊，被抓了，最後的判決是要不進監獄、要不去當兵。奧吉只好選擇當兵。恰好碰到越戰被調往戰場。奧吉每天生命危在旦夕，最後連寫信的紙筆都沒有。等他終於從戰場回家，盧比已經嫁給別人了。

這是奧吉的傷心事，他不知多少次遺憾：若是十七歲那年沒有偷東西呢？這是他決定跟保羅一齊幫助湯瑪斯的原因。

沒想到就在這段時間，那個背叛他的女友盧比突然出現，請他幫忙救他們的女兒。


奧吉從頭到尾都不相信盧比的說詞，不相信那是他們的女兒。但是當奧吉見到那女孩，看到她對母親的仇恨，看到她選擇一個混混男友、生活貧賤悽慘而孤獨，奧吉明白了盧比說的：「我擔心她活不到十八歲。」

儘管奧吉跟盧比早已沒有情感，但他能體會一個心碎絕望的母親的心。於是奧吉決定把湯瑪斯賠償給他的五千美金，送給盧比，要一貧如洗的盧比趕快把女兒救回家。

他純粹是出於對一個心碎絕望母親、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女的關懷，但最後，他還是忍不住要問：「真的是我的女兒？」盧比這時才說：「其實，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不過，是不是他女兒真的不重要了。

電影最後結束於保羅與奧吉的一段對話。他們一齊在餐廳吃飯，看見報上的一則新聞：那追捕湯瑪斯的搶匪，在警匪槍戰中被槍殺了，他們不免暗自慶幸，幸好他們曾伸手幫助湯瑪斯，使他和這搶匪的人生，就此天壤之別。

感嘆之下，奧吉也就告訴了保羅他的一則真實故事：他曾出現一念之間的良善，偽裝成一個孤寂瞎眼老婦的孫子，讓老婦過了團圓聖誕夜；卻也在那天，出現一念之間的壞心眼，偷了瞎眼老婦上好的一台照相機，等後來懊悔，想拿照相機去還，老婦卻過世了。

善惡並存於那個難忘的聖誕夜，讓奧吉深深感受著人性的複雜面，也使那夜的記憶烙印於心，永難忘懷。保羅聽完，笑笑，說，這真是個動人的聖誕故事，而且，你至今一直好好的使用著那台照相機，對不對？

而後，兩人相視微笑，抽著煙，沈默不語。


人生難免有錯，追念過錯於事無補，把握未來、向前看，讓錯誤成為向上向善的動力，這才有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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