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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管理 註冊時間: 2003-07-18 文章: 4194

　　一般來說，太幽暗的主題，我都很怕碰觸，因為心情會不好，所
以大衛林區並不是我愛的導演，不過，他的「穆荷蘭大道」敘事手法
實在太有風格了，讓我花了好多時間研究，也深愛不已，終於忍不住
寫出這部電影的介紹。

　　電影「穆荷蘭大道」（Mulholland Dr.，2001）是大衛林區（David Lynch）
繼非常簡單的電影敘事「史崔特先生的故事」（The Straight Story，1999）
之後，再一個敘事複雜的傑作。「史崔特先生的故事」這充滿人情味
與人性光輝的故事，大衛林區一反他一向以來的風格，用了最質樸簡
單的電影敘事，但他之前極具色情暴力與人性幽暗的「藍絲絨」「雙
峰」「我心狂野」等等，電影敘事中都用了非常多象徵符號，來表達
深層的人性心理與潛意識，這種象徵手法與敘事中寫實與超寫實、現
實與夢境詭譎交錯的敘事手法，幾乎已成為他的正字標記。「穆荷蘭
大道」當然也不例外，只是敘事手法更加老練、高明，以致於那關鍵
的象徵符號若沒有解開，會使這部片子一頭霧水深奧難解。

　　

　　我自己個人認為他的「穆荷蘭大道」，又超越他以前的電影，邁
向更高峰了，而「史崔特先生的故事」與「穆荷蘭大道」前後的極端
差異，也實在讓我忍不住懷疑，大衛林區是否總是在觸碰人性最深層
、潛意識中的幽暗時，方能發揮他的潛力？

　　「穆荷蘭大道」，電影一開始描述了一個女子晚上在幽暗道路上
，差一點被扮作司機的殺手刺殺，幸好關鍵時機碰到飛車黨，出了車
禍，她大難不死，躲到一棟豪宅的花園裡。

　　隨即電影敘事述及兩個男人在餐廳中，一個男人跟另一個男人說
他經常做同一個場景的惡夢，做惡夢時，總在黎明與深夜的交會時分
，夢境跟這餐廳有關，因為在這餐廳門外牆角，有個人，他「做了這
一切」，他真希望他在夢裡沒有看見他的臉。另一個男人問：「所以
你決定來這裡看看究竟有沒有那個人？」為了幫他克服這個恐懼，他
決定陪他到餐廳外看看，結果牆角果真衝出一個人，像流浪漢一般，
面目猙獰一如死神，看著他嘲謔的笑，然後縮頭回去。惡夢裡的「那
個人」突然現身，使陳述惡夢的人一時之間受到太大的驚嚇，便死了
。

　　其實這裡導演已經給了所有觀眾象徵性的暗示：這是一部談夢境
與真實的電影，也是一部跟死亡有關的電影。

　　夢境從不如真如實的反映現實，因為它是清醒時分壓抑掉的潛意
識的宣洩場所，夢可能是現實中無法實現的渴望、或永遠不希望它實
現的恐懼與焦慮，夢依存於現實，是現實的鏡像反射或水中倒影。解
讀夢，可能會讀到比清醒時分自覺已壓抑隱藏掉的、還要更多的秘密

　　電影中的黛安娜，是個從加拿大到好萊塢一圓明星夢的女孩，她
有個曾在電影界工作的已逝阿姨，留給她一筆錢，她依賴著那筆錢，
嘗試尋找機會，她曾渴望爭取到「塞爾維亞北方故事」的女主角，卻
被另一個西班牙裔女孩卡米拉得到。不過，她因此認識了卡米拉，兩
人發展出同性戀關係，卡米拉隨後越來越走紅，她也拉拔了黛安娜，
讓她在她的戲中飾演些小角色，好有演出的機會，以等待被某個導演
發掘。

　　但黛安娜一直沒有走紅，而卡米拉卻背叛了愛情，她不僅另有同
性戀人，還決定跟導演亞當結婚。黛安娜失落痛苦之餘，決定雇殺手
殺了卡米拉。卡米拉死後，探員立刻懷疑上了黛安娜，黛安娜也自覺
了無生趣，於是決定自殺。

　　

　　在黛安娜自殺前一晚，黛安娜做了一個長夢。

　　夢裡，她名叫貝蒂，她的阿姨沒有死，而且在電影界勢力很大，
因此她到好萊塢圓明星夢，多少有後台撐持，她試鏡也充分顯露著才
華，但她有個大難題，就是選女主角的導演亞當已被黑社會控制，其
實女主角已內定有人。

　　在她試鏡過程，她無意間救了一個女子，這女子在電影敘事最前
面已交代，她差點被暗殺，但因飛車黨突如其來的車禍，她大難不死
，逃進一棟豪宅裡，那豪宅就是貝蒂姨媽所住的地方。

　　

　　貝蒂遇見了她，發現她徹底失憶，不知自己是誰，只隨意給自己
取個名字麗塔。於是貝蒂決定幫助她找回自己的身份。當麗塔看到餐
廳服務員名牌是黛安娜，她好像被電擊了一般，她懷疑自己應當是黛
安娜，貝蒂便十分熱心的查電話號碼簿，循線索找到了麗塔失憶前可
能的住所，只是萬萬沒想到，她們在裡面發現了一個長得非常像麗塔
的女屍。

　　兩人，尤其是麗塔飽受驚嚇的回到貝蒂的阿姨家，當晚，麗塔便
改頭換面，把自己裝扮的像貝蒂，以揮除那女屍像她的陰影。而後，
她兩為了驅除恐懼，彼此相伴而眠，她們戀愛，發生了性關係。

　　不管是真實或夢，大衛林區都沒有把故事說完整，可是大衛林區
用了非常多象徵鏡頭，還讓夢與真實中的人與景物皆可對應、只是已
全然的人事全非，他這種敘事手法，使觀眾需要花點時間、多動點腦
筋，不斷在夢與真實之間進行比對，方能找到關鍵線索，自己把故事
講完。
　　我認為大衛林區最成功的，就是電影敘事先交代夢境，才揭露真
實。在長達兩個半小時的劇情中，夢境用了整整兩個小時，等女主角
醒來以後的真實世界，卻只用了半小時，並只觸碰夢境中的關鍵敘事
，可是震撼力卻非常的大，因為透過夢境的比對，我們更知道那些真
實，是如何痛楚的割傷撕裂了女主角，以致於她不得不在夢境中不斷
編造全新的故事。

　　現實世界的黛安娜希望自己是卡米拉，她透過跟卡米拉戀愛，圓
滿自己想做卡米拉的願望，但她被卡米拉遺棄了，這不只是愛情的創
痛，也是自尊的徹底損毀。可是在夢中，卡米拉變成不知道自己是誰
的麗塔，等著改名叫貝蒂的黛安娜援助，麗塔是楚楚可憐的，沒有貝
蒂便毫無希望，她也愛上了貝蒂，也就是說，夢境企圖透過拯救卡米
拉，與卡米拉的主動求愛，讓黛安娜挫傷的自尊得以修補。在夢境中
，是麗塔懷疑自己的真名是黛安娜，是她把造型更換，變成雷似貝蒂
，彷彿希望自己變成貝蒂，是麗塔感激她、愛上她，並跟她求愛。這
全都跟清醒後的現實世界截然相反。

　　此外，清醒後的現實世界，導演亞當有權勢，搶走了卡米拉，可
是在夢境中，他被黑社會剝奪了權勢，老婆還給他戴綠帽子，又被黑
道追殺到無路可逃，真實世界的黛安娜是透過夢境進行了報復。當夢
境中的貝蒂即將到亞當面前試鏡，她卻決定走人去赴麗塔的約，這段
夢境，便迴避掉了在清醒的現實世界，她不斷被各個導演刷掉，又被
導演搶了愛人的羞辱感。只是，夢境中導演亞當回身看她的特寫眼神
，洩漏了一點點清醒時分的真實恐懼：無法對抗的權威。

　　至於現實世界的真相：卡米拉已被黛安娜雇殺手暗殺，夢境中也
捏造成另一段故事。夢境中那躺在床上名叫黛安娜的女屍儘管神似麗
塔，但終究不是同一人，那女屍也不是她殺的，在夢境中，她不僅沒
有失去愛人，還發展出更深更穩固、毫無名利動機在期間的愛情關係。

　　夢境越是圓滿，越是揭露清醒後的現實的殘酷與絕望。

　　我對大衛林區處理夢境與真實的交會點的電影手法，特別的欽佩
。

　　就在貝蒂與麗塔之間一切都是那麼美好之時，失憶的麗塔於凌晨
兩點憶起了一個名詞「賽倫斯奧」，這個名詞讓她拾回一個記憶，於
是她帶貝蒂到一個表演劇院，那劇院正是取名「賽倫斯奧」，裡面的
表演充滿魔幻，歌聲充滿滄桑，它訴求透過科技讓聲音一直持續，不
管是喇叭手停止、或歌唱者昏倒，聲音仍舊繼續。那聲音的繼續，馬
上讓我們聯想到，我們的確有時會在將醒未醒之際，同時聽見夢裡的
聲音、與真實世界的聲音。

　　這段歌詞攸關夢與清醒時分的詮釋，因此將這首歌附錄於此。（
原曲是西班牙文，謝謝網友satori和sdifox幫我找到或譯出英文翻譯）
歌名是「Llorando」，意思是「Crying」

　　I used to think I had forgotten you
　　but it is true that I love you even more
　　much more than yesterday
　　you tell me what can I do
　　you no loger want me
　　I'll always be
　　crying for your love
　　crying for your love
　　your love took all of my heart
　　and I remain crying
　　crying
　　crying
　　crying
　　crying
　　crying
　　for your love.

　　就在這一直持續的滄桑歌聲中，貝蒂與麗塔緊擁，一齊飲泣，貝
蒂打開包包想拿紙巾擦淚，卻發現了一個藍盒子，因為它的鑰匙洞構
造特別，她知道用來開啟它的鑰匙，是在麗塔的皮包中，只是麗塔一
直記不起來這鑰匙是做什麼用的，或者開啟藍盒子更能解麗塔身世之
謎，，於是她倆回家，就在麗塔拿藏鑰匙的盒子時，貝蒂突然消失，
麗塔獨自一人開啟了藍盒子，鏡頭先特寫彷彿裡面什麼都沒有的藍盒
子，然後進入徹底的幽暗，一聲東西掉落的聲響，然後寂靜一陣子，
這屋子的原屋主開門進來察看，屋裡不僅沒有藍盒子與鑰匙的蹤跡，
也沒有麗塔的蹤跡，全都消失了。

　　鏡頭再來是在陰暗屋中穿梭，從此豪宅穿梭到她們發現有一長的
非常像麗塔的女屍的另一屋子。女人維持跟屍體一般的躺姿，但仍活
著，而後夢裡曾出現的牛仔敲門，進來喊：「美女，起床！」他出去
。鏡頭再轉到床上，女人已死。鏡頭再回門上，又有人敲門，「砰砰
砰，砰砰砰」，鏡頭再轉到床上，仍是那個躺姿，但衣服顏色已變，
這正是將醒未醒，夢與現實交錯的片刻，床上女人掙扎半天才起身，
是貝蒂。

　　然後我們將發現敲門進來的人，喊她「黛安娜」，那是她在清醒
世界的名字，鏡頭特寫一把鑰匙，然後麗塔像鬼魂一般的出現，她的
名字已變成「卡米拉」。

　　就在這一刻，有非常多的疑竇出現：床上的人是死？是活？床上
的人是那個名叫黛安娜的女屍？還是貝蒂？到底被喚貝蒂是夢境？還
是被喚黛安娜是夢境呢？鑰匙是作什麼的？

　　而後開始往前追溯黛安娜和卡米拉之間的關係。

　　電影結尾也結的叫人驚嘆無比。
　　在餐廳，黛安娜找了殺手要殺死遺棄她的卡米拉。殺手給她的暗
號是：「在我告訴妳的地方找到這把鑰匙，妳就知道她死了。」黛安
娜問：「這把鑰匙可以開啟什麼？」殺手笑。這時，鏡頭特寫門口結
帳處的男子，這男子緊張的看著他們，他正是電影一開始跟朋友說他
不斷做惡夢的男子，然後，鏡頭游向那面牆角，再游向不知名某處、
幽暗角落的像死神一般的猙獰流浪漢，就是那個被作惡夢的男人說成
：「他作了一切」的人，他把藍盒子放進袋子裡，鏡頭特寫藍盒子，
從藍盒子裡走出兩個小小人，是黛安娜已死的阿姨姨丈。

　　這一段，跟電影最前面兩男子餐廳對談的場景對比，再度揭露夢
境與死亡。那「作了一切」的猙獰男子，是清醒與夢交界時分無法掌
控的人性幽暗、鬼魅的潛意識、與死亡趨力。

　　的確，就在黛安娜聽見有人敲門，她知道警探又來了。就在這時
，阿姨姨丈兩個小人兒會從門縫進到黛安娜家，越變越大，像鬼魂一
般，黛安娜拿槍出來，而後在煙霧裊裊中一聲槍響，我們知道，黛安
娜死了。

　　（謝謝翹毛球幫我貼表格，他現在是最熱情最快手的好幫手。）

系統管理 註冊時間: 2003-07-18 文章: 4194

處理這部電影，有一個疑問，我功力不夠看不出來，就是電影中的
「牛仔」，他在夢境中導引導演亞當學會妥協，並說了關鍵句：「
你的態度，決定了你的生活。」並告訴亞當，如果他不妥協，將會
看見他兩次，而後，這牛仔出現於夢與清醒接界處，最後，他在清
醒時分，成為連臉都沒有出現的背景。

我的問題是，這牛仔照這結構來看，是非常重要的關鍵，但我無法
解讀這個角色，所以在文章中無法多提。

所以將這問題放在這裡，萬一碰到也看過這部電影的高手，幫我分
析，我會感激的五體投地。

初次見面 註冊時間: 2008-07-25 文章: 2

牛仔，在美國人心目中是英雄的形象，總是扮演救人的角色。

在影片中“牛仔”是黛安心目中“現實”的化身。

“牛仔”救了夢中的導演，他告訴導演要懂得接受現實，導演最後照做了，生活也得以繼續。

“牛仔”也試圖救黛安（在門口叫黛安醒來）。說明黛安的心中曾經掙扎過，她其實心里很明白需要面對並接受現實，但她最終沒做到。這在影片后面山頂宴會中也得到了印證（一個模糊的牛仔影像迅速的從背景走出門口），這表明了黛安的心中最終還是不愿意接受現實，“現實”与她擦肩而過，導致了鋌而走險。

系統管理 註冊時間: 2003-07-18 文章: 4194

初級網友 註冊時間: 2008-07-01 文章: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