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 是 在 彰 化 長 大 的 英 籍 台 灣 人 」 ─ ─ 蘭 大 弼

第 二 篇 「 我 是 在 彰 化 長 大 的 英 籍 台 灣 人 」 ─ ─ 蘭 大 弼

陳 淑 英

「 老 爺 」 回 家 了

彰 基 人 口 中 的 「 老 爺 」 ─ ─ ─ 蘭 大 弼 醫 生 回 台 灣 了 !

也 許 有 人 會 問 說 : 這 是 什 麼 時 代 啦 ! 還 用 這 種 "老 "稱 呼 ? 叫 "閣 下 "似 乎 也 不 錯 ! 不 論 是 老 爺 或 是 閣 下 , 都 代 表 著 蘭 大 弼 醫 生 在 彰 基 人 心 目 中 的 份 量 有 多 重 。

雖 然 常 聽 別 人 說 起 這 個 名 字 , 卻 從 未 真 正 見 過 他 本 人 。 因 此 , 印 象 中 的 他 就 像 是 媒 體 拱 出 來 的 慈 善 家 ; 又 像 是 街 坊 相 傳 的 遙 遠 人 物 , 直 到 見 著 本 人 時 才 感 受 到 真 實 。

第 一 次 見 到 蘭 大 弼 醫 生 是 在 彰 基 的 大 廳 中 , 雖 然 他 已 邁 入 八 十 二 高 齡 , 但 仍 顯 得 神 采 奕 奕 , 別 有 一 股 玉 樹 臨 風 的 氣 質 。 蘭 大 弼 院 長 在 面 對 媒 體 時 相 當 害 羞 , 見 到 這 麼 多 的 鎂 光 燈 對 他 閃 呀 、 閃 的 , 他 顯 得 有 些 不 自 在 。 看 著 他 的 背 影 , 讓 人 深 刻 體 會 到 他 多 麼 不 願 矯 俗 甘 名 ; 謙 沖 自 牧 的 個 性 , 就 連 這 次 他 獲 得 了 政 府 所 頒 發 的 「 醫 療 貢 獻 獎 」 時 , 本 不 願 回 來 領 取 這 獎 項 , 因 他 一 直 認 為 自 己 並 沒 做 些 相 當 了 得 的 事 , 「 我 只 是 跟 著 耶 穌 走 而 已 ! 」 他 如 此 地 說 著 。 但 是 , 因 為 這 份 獎 項 並 非 僅 褒 揚 他 一 位 , 而 是 為 了 表 揚 蘭 家 兩 代 四 人 對 台 灣 付 出 的 一 切 , 所 以 , 他 也 不 好 再 推 辭 , 接 受 了 這 次 的 表 揚 。 但 他 並 沒 有 因 此 而 得 意 洋 洋 , 他 以 極 平 常 的 口 吻 說 著 : 「 這 並 不 是 我 一 個 人 的 功 勞 , 是 大 家 的 努 力 , 這 獎 是 大 家 的 。 」

蘭 院 長 給 人 的 感 覺 是 個 相 當 理 性 、 認 真 的 人 , 偶 爾 會 對 你 露 出 一 個 親 切 的 微 笑 , 並 用 他 流 利 的 「 台 語 」 和 你 交 談 , 他 的 台 灣 話 說 得 可 真 好 , 甚 至 比 我 這 個 在 南 部 長 大 的 台 灣 人 還 道 地 。 蘭 院 長 笑 著 說 : 「 我 是 一 個 在 彰 化 長 大 的 英 國 台 灣 人 。 我 原 本 就 在 彰 化 出 世 的 , 還 是 囝 仔 時 代 時 , 就 時 常 和 附 近 的 囝 仔 打 球 、 。 囝 仔 伴 都 是 臺 灣 人 , 很 有 趣 ! 」 原 來 蘭 院 長 的 父 親 蘭 大 衛 , 當 年 已 來 到 台 灣 彰 化 , 而 這 間 基 督 教 醫 院 可 是 他 老 人 家 一 磚 一 瓦 、 胼 手 胝 足 辛 苦 努 力 的 成 果 !

如 此 「 台 灣 化 」 的 蘭 大 弼 醫 生 , 在 他 八 歲 到 煙 台 的 英 國 學 校 讀 書 時 , 反 而 常 被 英 國 小 孩 欺 負 , 並 給 他 取 個 「 台 灣 小 孩 仔 」 的 綽 號 !

只 要 和 蘭 大 弼 院 長 有 所 接 觸 , 便 不 難 發 現 他 不 時 地 提 到 上 帝 與 他 父 親 的 名 字 , 對 於 他 一 生 的 影 響 相 當 深 刻 ! 每 當 他 一 提 起 時 , 眼 神 中 總 藏 不 住 那 份 深 切 的 孺 慕 之 情 。 提 到 之 所 以 會 和 父 親 一 樣 走 上 醫 療 傳 道 這 條 路 時 , 他 說 :「 我 還 是 囝 仔 時 , 有 一 回 和 父 親 走 在 街 頭 , 看 見 路 旁 坐 著 一 個 人 落 魄 得 像 乞 丐 , 而 且 全 身 長 滿 爛 膿 包 , 還 會 流 下 膿 汁 血 水 , 模 樣 很 恐 怖 , 讓 人 不 敢 靠 近 。 但 父 親 看 到 他 時 , 居 然 能 夠 面 不 改 色 地 將 此 人 扛 起 來 放 在 人 力 車 上 , 帶 回 醫 院 照 顧 , 看 到 這 人 我 嚇 得 都 躲 在 一 邊 , 不 敢 靠 近 他 , 但 父 親 的 行 為 真 的 給 我 很 大 的 影 響 。 」

蘭 大 衛 醫 生 可 算 是 小 蘭 醫 生 從 醫 生 涯 的 啟 蒙 老 師 , 在 蘭 大 弼 醫 生 幼 年 的 時 候 , 只 要 是 蘭 大 衛 醫 生 和 他 學 生 有 聚 會 , 他 也 常 會 跟 著 參 加 , 就 在 如 此 環 境 的 薰 陶 下 , 小 蘭 醫 生 也 常 體 會 到 父 母 親 對 病 患 盡 心 竭 力 付 出 的 那 份 感 情 。

切 膚 之 愛

在 老 蘭 醫 生 夫 婦 身 上 , 就 曾 發 生 一 件 相 當 撼 動 人 心 的 故 事 : 事 情 發 生 在 西 元 一 九 二 八 年 , 彰 化 縣 伸 港 鄉 的 貧 農 子 弟 周 金 耀 , 在 他 十 三 歲 那 年 不 小 心 被 石 頭 絆 倒 於 前 庭 , 跌 傷 右 膝 蓋 關 節 處 , 傷 勢 原 不 嚴 重 , 但 後 來 因 為 敷 藥 不 當 而 延 滯 送 醫 , 使 得 傷 口 糜 爛 至 大 腿 , 傷 口 無 法 癒 合 且 危 及 生 命 , 病 童 全 身 幾 乎 無 法 割 出 足 夠 的 皮 膚 來 覆 蓋 傷 口 。 蘭 夫 人 見 了 於 心 不 忍 , 便 向 老 蘭 醫 生 懇 切 地 提 議 說 : 能 否 將 我 部 分 皮 膚 割 下 移 植 在 他 身 上 ? 老 蘭 醫 生 也 深 表 同 意 , 於 是 , 便 著 手 這 項 全 球 首 次 異 體 植 皮 的 手 術 , 親 手 自 蘭 夫 人 腿 上 割 下 四 條 長 六 公 分 的 皮 膚 移 植 於 病 童 身 上 。

這 種 犧 牲 , 任 何 人 看 了 、 聽 了 都 要 感 動 , 何 況 是 那 位 病 童 。

據 後 來 成 為 牧 師 的 周 金 耀 回 憶 說 : 「 • • • • • • 親 眼 瞥 見 蘭 醫 生 正 在 動 手 術 , 開 始 切 割 被 麻 醉 中 的 蘭 媽 媽 腿 部 皮 肉 , 當 時 我 有 如 觸 電 般 的 震 駭 ! 」 雖 然 , 當 時 手 術 並 沒 有 成 功 , 因 不 知 用 別 人 的 皮 膚 無 法 移 植 , 但 周 牧 師 仍 講 了 一 句 極 入 人 心 的 話 , 他 對 小 蘭 醫 生 說 : 「 雖 然 你 母 親 的 皮 膚 並 沒 有 因 此 植 在 我 身 上 , 但 這 份 愛 卻 深 深 植 入 我 的 心 中 。 」 講 出 這 句 話 的 說 者 、 聽 者 , 後 來 也 都 走 上 了 一 條 完 全 為 愛 奉 獻 的 人 生 道 路 。

老 蘭 醫 生 為 醫 院 、 為 病 人 的 付 出 , 有 血 有 肉 的 人 都 能 感 受 得 到 ; 老 蘭 醫 生 行 醫 的 腳 步 不 僅 只 侷 限 於 彰 化 地 區 , 他 每 年 夏 天 更 北 上 至 岸 鯉 大 社 , 服 務 當 地 的 原 住 民 , 如 此 持 續 了 好 幾 年 。 但 是 當 蘭 醫 生 夏 末 回 到 彰 化 時 , 病 患 往 往 如 魚 貫 聚 集 , 工 作 相 當 繁 重 ; 有 些 時 後 , 蘭 醫 生 會 前 往 鹿 港 看 診 , 當 時 已 有 小 火 車 行 駛 其 間 , 但 往 返 班 次 並 不 多 。 若 老 蘭 醫 生 來 不 及 搭 上 最 後 一 班 車 次 , 站 長 便 會 毅 然 下 令 火 車 等 候 老 蘭 醫 生 。

他 日 間 要 為 眾 多 病 患 醫 治 、 敷 藥 ; 晚 間 還 要 為 助 理 學 生 上 課 ; 深 夜 則 要 整 理 一 堆 的 帳 目 向 倫 敦 總 會 報 告 , 由 於 過 度 忙 碌 再 加 上 熱 帶 流 行 病 猖 獗 , 使 得 他 的 身 體 變 得 格 外 虛 弱 , 相 繼 染 上 瘧 疾 和 赤 痢 , 嚴 重 到 險 些 喪 命 的 地 步 , 環 境 雖 是 如 此 不 堪 , 仍 堅 持 要 留 在 台 灣 。 他 的 愛 心 並 沒 有 因 環 境 的 逼 迫 而 打 退 堂 鼓 , 在 他 健 康 狀 況 亮 紅 燈 的 情 況 之 下 , 仍 然 全 心 盡 力 的 付 出 , 當 他 到 六 十 五 歲 時 便 告 退 休 , 前 後 為 台 灣 奉 獻 了 他 四 十 年 的 人 生 歲 月 。 最 後 他 也 將 自 己 一 手 創 立 的 醫 院 的 所 有 權 交 給 教 會 , 什 麼 也 不 拿 地 回 英 國 。

現 今 一 般 人 若 離 鄉 背 景 , 無 非 是 要 到 外 面 世 界 去 闖 蕩 一 番 自 己 的 天 地 , 若 非 有 著 極 大 的 愛 心 , 誰 會 願 意 自 富 庶 的 英 國 來 到 貧 窮 落 後 、 熱 帶 病 猖 獗 的 台 灣 奉 獻 出 自 己 四 十 年 的 歲 月 ? 日 後 蘭 大 弼 醫 生 也 承 接 了 老 蘭 醫 生 的 精 神 , 對 員 工 和 病 人 總 是 照 顧 得 無 微 不 至 。

子 承 父 志

許 多 曾 和 蘭 大 弼 醫 生 共 事 過 的 醫 生 , 總 會 提 到 蘭 院 長 在 對 病 人 問 診 時 , 對 於 病 人 緊 張 焦 躁 的 情 緒 , 常 會 事 先 安 撫 , 要 病 人 先 放 鬆 心 情 。 尤 其 是 在 冬 天 時 , 蘭 院 長 在 對 病 人 聽 診 前 , 總 會 先 有 個 預 備 工 作 ; 他 會 先 將 聽 診 器 握 在 掌 心 溫 熱 , 以 免 病 人 的 身 體 接 觸 到 冰 涼 的 聽 筒 時 , 有 不 適 的 感 覺 。

身 為 醫 生 , 看 盡 人 生 生 死 交 替 的 過 程 , 對 於 死 亡 , 心 裡 的 感 覺 總 該 有 麻 痺 的 時 候 , 但 蘭 院 長 則 不 然 。 對 於 五 十 多 年 所 發 生 的 事 情 , 他 至 今 仍 耿 耿 於 懷 ; 當 他 還 在 泉 州 惠 世 醫 院 服 務 的 時 候 , 當 年 正 流 行 傷 寒 , 院 中 有 名 病 患 已 進 入 第 二 週 的 危 險 發 作 期 , 雖 然 當 時 所 做 的 治 療 極 有 限 , 蘭 院 長 仍 依 例 每 天 巡 房 好 幾 次 。 一 天 夜 裡 , 這 名 病 患 見 了 蘭 院 長 來 探 訪 , 便 起 身 激 動 地 握 著 他 的 手 說 : 「 您 來 了 , 我 就 歡 喜 ! 」 隔 夜 , 蘭 院 長 因 赴 外 地 看 診 而 夜 歸 , 未 再 前 往 探 視 。 他 在 心 中 喃 喃 自 問 : 「 應 該 沒 問 題 吧 ? 明 早 再 去 看 看 他 。 」 他 這 麼 想 著 , 第 二 天 果 然 起 了 個 大 早 , 一 到 病 房 卻 已 是 人 去 床 空 , 一 位 護 士 正 將 蚊 帳 高 高 捲 起 。 那 位 見 到 蘭 院 長 就 歡 喜 的 病 患 已 經 長 眠 了 。

他 心 中 的 自 責 與 難 過 是 很 深 刻 的 : 若 那 晚 我 折 回 去 看 他 , 病 人 或 許 還 可 以 再 活 久 一 點 。 從 此 , 往 後 數 十 年 , 總 不 再 顧 慮 自 己 身 體 是 否 疲 累 , 一 定 都 要 親 自 前 往 探 訪 才 安 心 。 蘭 院 長 他 是 如 此 地 看 重 每 個 生 命 和 靈 魂 , 因 為 在 他 生 命 深 處 有 一 份 難 以 形 容 的 深 刻 的 愛 , 那 來 自 於 他 生 命 中 如 影 隨 形 的 上 帝 。

就 在 彰 基 的 最 後 一 天 , 我 有 幸 能 和 蘭 院 長 一 同 去 賞 鳥 , 每 當 我 們 發 現 一 些 罕 見 的 鳥 類 時 , 蘭 院 長 總 是 興 奮 地 對 周 圍 的 人 說 : 「 你 們 快 來 看 , 這 鳥 很 漂 亮 , 快 來 享 受 上 帝 的 恩 典 ! 」 要 不 就 是 : 「 你 們 看 , 造 物 主 的 創 造 多 奇 妙 ! 」 他 完 全 享 受 在 這 當 中 , 也 急 於 和 旁 人 分 享 他 的 喜 悅 , 他 對 上 帝 的 那 份 依 賴 與 信 賴 之 情 , 溢 於 言 表 , 真 讓 我 見 到 了 蘭 院 長 的 真 性 情 在 此 表 露 無 遺 。 和 他 談 到 上 帝 時 , 眼 神 總 是 特 別 地 明 亮 , 還 頻 頻 地 點 頭 說 : 「 上 帝 是 最 疼 人 的 ! 」

蘭 院 長 經 常 將 自 己 融 入 上 帝 所 創 造 的 自 然 界 中 , 他 不 論 是 在 台 灣 或 英 國 , 都 相 當 喜 歡 接 近 有 山 有 水 的 地 方 , 像 是 日 月 潭 、 玉 山 、 阿 里 山 ; 他 常 懷 著 一 顆 感 恩 與 享 受 的 心 情 來 面 對 呈 現 在 眼 前 的 一 切 , 他 不 僅 只 是 「 愛 」 人 , 他 「 愛 」 自 然 環 境 中 的 一 切 , 他 這 點 個 性 倒 真 是 得 到 蘭 大 衛 醫 生 的 真 傳 。

蘭 院 長 除 了 支 領 教 會 所 給 的 薪 俸 之 外 , 從 不 向 醫 院 要 求 補 貼 。 其 夫 人 , 高 仁 愛 醫 生 亦 是 如 此 。 高 醫 生 是 中 部 知 名 的 婦 產 科 醫 生 , 她 看 病 人 從 不 向 醫 院 、 教 會 收 取 薪 資 。 她 曾 玩 笑 地 說 : 「 我 是 蘭 院 長 聘 請 來 的 , 由 院 長 給 我 吧 ! 」 夫 婦 倆 即 使 連 最 後 近 兩 百 萬 的 退 休 金 也 分 文 不 取 , 完 全 奉 獻 出 來 。

蕙 質 蘭 心

院 長 夫 人 對 病 患 總 是 溫 柔 細 心 地 診 治 , 病 人 要 開 刀 , 她 默 默 進 開 刀 房 作 好 一 切 準 備 , 再 安 排 由 其 他 醫 生 接 手 ; 雖 然 出 身 英 國 皇 家 醫 學 院 , 她 卻 寧 可 退 當 助 理 , 不 和 同 僚 搶 刀 , 以 便 培 育 出 更 多 專 業 的 本 土 醫 生 。 此 外 , 高 醫 生 在 彰 基 不 只 是 負 責 婦 產 科 的 醫 務 工 作 , 同 時 亦 積 極 推 展 公 共 衛 生 , 經 常 到 偏 遠 的 地 區 去 作 巡 迴 義 診 , 並 宣 導 各 種 疾 病 防 治 的 觀 念 。 而 她 生 動 活 潑 的 教 學 也 相 當 吸 引 學 生 , 為 達 教 學 效 果 , 甚 至 還 利 用 各 種 隨 手 可 得 的 材 料 做 道 具 。 但 這 位 人 人 喜 愛 的 老 人 家 , 三 年 前 已 蒙 主 恩 召 。

高 仁 愛 醫 生 對 台 灣 人 的 情 感 是 很 深 厚 的 , 就 在 她 癌 症 末 期 的 最 後 , 她 仍 親 自 到 藝 廊 去 買 卡 片 寄 給 台 灣 的 朋 友 , 不 過 , 這 也 是 她 人 生 中 最 後 一 次 出 門 。 就 在 兩 、 三 個 禮 拜 後 , 這 位 慈 詳 的 老 人 便 與 世 長 辭 了 。

蘭 院 長 夫 婦 在 彰 基 二 十 多 年 來 , 每 天 總 是 各 騎 著 一 輛 「 鐵 馬 」 ( 腳 踏 車 ) 上 下 班 。 醫 院 原 先 想 送 他 們 一 部 轎 車 當 代 步 工 具 , 但 也 被 他 們 婉 拒 了 。 蘭 院 長 說 : 「 我 騎 鐵 馬 的 技 術 很 好 。 」 他 們 夫 婦 一 生 的 生 活 相 當 節 儉 , 直 到 現 在 , 蘭 院 長 衣 服 破 了 , 仍 抓 起 衣 服 來 縫 縫 補 補 。 賞 鳥 當 天 , 我 們 走 到 後 來 , 蘭 院 長 覺 得 有 些 熱 了 , 於 是 , 他 順 手 將 毛 衣 脫 掉 。 走 在 他 身 後 , 見 到 鵝 黃 色 的 針 織 衫 上 , 有 兩 塊 綠 色 的 補 釘 , 心 裡 頭 震 了 一 下 ; 我 眼 前 這 位 滿 頭 銀 髮 的 老 人 , 獻 其 所 有 給 患 病 中 的 人 , 而 他 自 己 真 的 是 什 麼 也 沒 留 , 就 留 下 這 麼 兩 塊 補 釘 在 我 的 記 憶 中 • • • • • • 。

雖 然 , 蘭 院 長 現 在 還 是 很 想 再 當 醫 生 , 但 年 齡 是 殘 酷 的 , 他 說 : 「 現 在 老 了 , 很 多 新 的 知 識 都 不 知 道 了 。 」 我 說 : 「 現 在 不 能 當 醫 生 , 但 可 以 完 全 去 享 受 上 帝 的 恩 典 啊 ! 」 「 對 、 對 、 對 」 他 邊 笑 邊 說 著 。

蘭 大 弼 醫 生 就 快 回 到 英 國 倫 敦 去 了 , 他 在 英 國 的 日 子 時 常 獨 自 一 人 浸 沐 在 大 自 然 中 , 蘭 院 長 喜 歡 到 森 林 中 散 步 、 愛 聽 鳥 唱 歌 、 上 教 堂 聚 會 。 雖 然 , 他 目 前 自 己 一 個 人 住 , 但 有 大 自 然 陪 著 , 想 必 不 會 寂 寞 !

蘭 院 長 離 台 時 , 雖 然 沒 帶 走 任 何 東 西 , 他 也 不 要 求 任 何 的 回 饋 , 但 是 , 他 卻 得 著 了 世 間 最 無 價 的 財 寶 , 那 就 是 ─ ─ ─ 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