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關懷與福音

作者:郭秀娟

                             


引言

  相信大家都同意,基督徒最首要的使命就是馬太福音末了,主耶穌親自吩咐的「大使命」。因為我們都知道,只有福音能真正解決人類的問題,今天台灣社會的危機,根本上不是什麼台海危機、治安危機、競爭力危機、教育危機或什麼心靈危機,而是信仰危機。

  綜觀台灣全體教會,幾十年來,信主人數在人口比率上幾乎沒有成長。一些教會不斷萎縮;少數有不錯的成長;但是,有更多沒有成長。台灣教會實在需要迫切反省福音傳揚不能落實的原因。今天我想從一個比較不同的層面,以教會內下層肢體的身份,用一個外來觀察者或許較宏觀的角度,來探討這個問題。

  台灣教會的成長受限,可能是福音策略未能落實在對社區、對社會的關懷與責任上。「基督徒傳福音都來不及了,那有閒暇搞社會關懷」,這大概是許多教會弟兄姐妹,普遍擁有的心態。這樣的看法,是否正確?讓我們從下面幾點來檢驗:

1.神本質與心意的彰顯

  我相信在座沒有一個人不關心自己所處的社會,但是今天我們所要探討的社會關懷,遠遠超出消極關心的層面,它包括社會服務和社會行動兩方面。

下面的簡表甚有幫助:
社會服務社會行動

–救濟人的需要 –解除使人需要救濟的原因

–慈善活動 –政治與經濟活動

–以照顧個人與家庭為目標–以改變社會結構為目標

–好憐憫 –行公義

  由這項簡表所包含的層面來看,大多數台灣的教會在社會關懷上的參與明顯是低落的。我相信大家都宣稱自己是一個高舉聖經權威的教會,那麼,社會關懷的聖經根據究竟是什麼?基督徒為何需要參與?

  我們幾乎可以說全本新舊約聖經,每一頁都表明了神這項心意。從創造論、神論、基督論、人論、救贖論、國度論,每一項教義都講到基督徒對社會的雙重責任:傳福音和社會責任並重。時間不容許我就每一項神學教義一一申論,現在讓我們只看新舊約各一處經文:

「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什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 (彌迦書六8)

「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於教訓、督責、使人歸正、教導人學義、都是有益的。叫屬神的人得以完全,豫備行各樣的善事。」 (提後三16~17)

  因為神是善的,祂寶座的根基就是公義與公平,祂要我們這些屬祂的人「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一切公義的事,我們自然都該思念。當然,一個人不可能參與所有的事工,也不應如此。在實際操練上,我們需要禱告,尋求神對每個人或每個教會個別的帶領。


2.主耶穌的榜樣

  上述社會關懷的定義,很明顯牽涉到「慈善」和「政治」,許多教會的弟兄姐妹視這二者如同毒蛇猛獸。一談到慈濟的慈善事業,就不屑地批評「那些都是沒有生命的工作」;一提到政治,更是避之惟恐不及。到底「政治」是什麼?實在有必要釐清。廣義的「政治」,意謂眾人之事、市民的責任。從這個角度來看,主耶穌所有的工作都具政治性。

  祂豈不是「道成肉身」進入眾人之間?祂與稅吏罪人來往;祂醫病趕鬼;祂要門徒賙濟窮人;祂餵飽五千人、四千人;祂批評當政者希律;祂頒布天國的律法等等。哪一樣不是慈善與政治呢?

  我很能理解大多數人,對台灣長老教會過去參與台獨運動的激烈抗爭方式,十分反感。以教會的名義直接參與政治活動,這點我個人也不認同,但這並不能作為我們對政治漠不關心的藉口。聽聞有些弟兄姐妹,打算退報,不再訂「基督教論壇報」,理由是政治話題太多了。這樣的心態太狹隘了。

我們實在有必要再來深思馬太福音二十五章末了那一大段話:

「我餓了,你們給我喫。我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留我住。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

  這些是誰講的話呢?不是社會福音派人士,不是自由派人士,不是慈濟公德會的證嚴法師,這些乃是主耶穌親口的教訓。

  倘若救助饑民,是耶穌的吩咐,那麼用政治或立法的手段,消除貧窮、消除饑荒的原因,豈不更好?許多不義的制度,都需要政治參與,積極採取行動,才能改善,這些都是基督徒責無旁貸的。教會歷史上,正有許多這樣美好的榜樣。在此,我極力推薦各位,閱讀校園出版社剛出版的一本新書–《兄弟相愛撼山河》,就是英國一群基督徒國會議員,用一生的努力,來打倒全球奴隸制度血淚交織的故事。


3.教會歷史上屬靈偉人的榜樣

在教會講壇上,我們時常聽見傳道人高舉喬治.慕勒或查理.芬尼等屬靈偉人,要我們效法他們的信心。但是,我們往往忘了看看他們的服事是什麼。慕勒一生憑信心辦孤兒院;芬尼除了是偉大的復興家,更是社會改革的鼓吹者。芬尼這樣說:

「福音釋放出極大的能力,激發人從事社會改革,而教會忽略社會改革,使聖靈大為憂傷,也妨礙了復興。」

芬尼的真知灼見,正呼應神藉先知以賽亞對選民的責備:

「我所揀選的禁食,不是要鬆開兇惡的繩,解下軛上的索,使被欺壓的得自由,折斷一切的軛麼。不是要把你的餅,分給饑餓的人;將飄流的窮人,接到你家中;見赤身的,給他衣服遮體;顧恤自己的骨肉而不掩藏麼。這樣,你的光就必發現如早晨的光。你所得的醫治,要速速發明。你的公義,必在你面前行。耶和華的榮光,必作你的後盾。那時你求告,耶和華必應允你。你呼求,他必說,我在這裡……」 (賽五十八6~12)

這樣的復興,豈不是台灣全體教會所期待的嗎?我們的問題到底在哪裡?聖經似乎早已寫明了答案。
 
4.我們教會特殊的信仰背景

  上述這些分析如果都是正確的,你不禁要問,「大家怎會偏差的如此遠?」這牽涉到福音派教會發展的歷史背景,各位可參考斯托得所著的《當代基督教與社會》。這裡我只想舉出幾點我們教會特有的信仰文化。

  倪柝聲弟兄,可以說是影響中國教會,特別是我們教會,最多的一位屬靈巨人,也是我深深敬佩的。直到今天,弟兄姐妹還不斷閱讀他所留下的屬靈遺產,括我自己在內。過去兩年,我個人因在中華福音神學院修課,開始接觸到我們這一系統外的教會學者,對倪弟兄的一些思想評估。一般而言,學者對他的評價極高,然而他的思想體系,有幾個弱點:

1.倪弟兄高舉靈,懷疑魂,和貶抑體的思想,是極端偏差的三元觀,並非聖經的思想。《屬靈人》、《人的破碎與靈的出來》等書最具代表性。有許多學者在這方面有詳細的論述 (可參考楊牧谷《當代神學辭典》頁803~808,蔡麗貞「從語意學論聖經有關靈、魂、體之問題」,林榮洪《屬靈神學:倪柝聲思想的研究》)。

  這裡我只舉一點說明:聖經裡「靈」與「魂」常交互使用,指全人、全心之意,例如馬利亞說:「我魂尊主為大,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 (路一46~47),她以靈和魂與神相交,否定了倪弟兄所強調,以靈為人與神交通的說法。錯誤的三元觀容易造成信徒只關心「靈得救」問題,認為人的魂與體和世界,都是要受審判的,這樣的教會自然規避一切社會責任、文化責任。

2.倪弟兄不重視創造論。創造論創造論肯定物質界是神美好的創造,神交給人管理世界的責任。不講創造論的救贖觀,造成倪弟兄系統的教會只重永世,不重今生,避世、自潔的感覺,減弱了教會在社會的見證。

3.強調權柄與順服的地方教會組織。這點我不擬在此多作說明。

倪弟兄是神在他那個時代所興起的偉大器皿,神學界對他思想體系的評估,出發點絕對是善意的。「神阻擋驕傲的人,賜恩給謙卑的人」,我們豈能掩耳不聽,一味排斥?排斥神學教育,也是我們這一系統教會特有的閉關現象罷。教會如果要往前走,不能沒有自省和悔改的功夫。

4.基督徒光與鹽的使命

在這樣特殊的神學思想背景長期影響下,信徒在社會上的影響力似乎明顯偏低。豐盛生命的彰顯,也僅偏重在所謂「屬靈」的層面上。在專業領域上,在公益慈善上,在工作場所上,甚至在家庭生活上,恐怕多數的信徒生命,都是懨懨一息、沒多大生趣的。

然而,在登山寶訓中,主耶穌說到基督徒是世上的光與鹽。

在聖經時代,沒有電燈、沒有電冰箱。光和鹽的功能,就更加寶貴。耶穌說:「你們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人點燈,不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燈臺上,就照亮一家的人。你們的光也當這樣照在人前,叫他們看見你們的好行為,便將榮耀歸給你們在天上的父。」

  在耶穌的時代,鹽除了調味,更重要的是它的防腐功能。如果你醃過東西,你就知道,你必須將鹽深深地抹進肉裡、魚裡、菜裡,才能成功。所以基督徒的世界觀,是入世而非出世的。

  光是基督徒的福音責任,鹽則是基督徒的社會責任。沒有擦上鹽的肉變壞了,我們可以怪肉質不好嗎?

  教會應該是社區和社會的燈塔。台灣社會這般混亂,這般冷酷,你我豈沒有責任?這片土地何時已經變成福音的硬土,如此遠離神的公義與憐憫?恐怕,是你,是我,天天用冷漠把她曬乾、曬硬,將她變成了福音的荒漠。
 

結語:進入幔內,出到營外

  近來,我們不斷在查考希伯來書。這卷古老的書實在寶貴,神已經藉著祂的兒子啟示出最高的真理。  當我們明白了一切在基督裡的啟示,神指示我們當行什麼呢–彼此相顧,激發愛心,勉勵行善。

  末了,讓我再引幾節希伯來書的結語:
「這樣,我們也當出到營外就了他去,忍受他所受的凌辱。……只是不可忘記行善和捐輸的事。因為這樣的祭,是神所喜悅的。……但願賜平安的神,就是那憑永約之血使群羊的大牧人我主耶穌,從死裡復活的神,在各樣善事上,成全你們,叫你們遵行祂的旨意,又藉著耶穌基督在你們心�埵禠◣珜蒏悚漕ヾC願榮耀歸給祂,直到永永遠遠。阿們。」

  因此,傳福音不是基督徒的唯一責任。事實上,福音事工應與社會關懷彼此同工,如同剪刀的兩刃;社會關懷是福音事工的結果,也是福音事工的目標;它更可以作為福音事工的橋樑,引人歸向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