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族飛翔的天空》

標題∕唐吉訶德的妹妹

留言時間∕Tue May 3 01:51:42 2005

堂吉訶德的妹妹

文／夏樹

　　如果在路邊或是鬧市商圈看到一間小小的立方箱子屋垂著掀起蓋頭來的簾幕像座鬼屋迷宮的入口你會不會一時興起想要芝麻開門走進去，以前不會，你是個機器白痴既不需要快洗快辦證件身上又沒有硬幣，但自從看了這部電影，《艾蜜莉的異想世界》，你想很多人都會，想要一個人躲在裡面，神不知鬼不覺地東摸摸西弄弄，幾秒鐘內閃光一現，出來後臉上表情神秘兮兮還帶著點就是不告訴你的盈盈笑意，似乎變得比較幸福了，不為什麼，就為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你好想學一學電影裡愛好幻想、心地善良、古怪又自閉的艾蜜莉，在快照亭裡素人自拍幾張結合現實與想像的個性化相片。但是，什麼是你想拍下的自己？

　　是從來就沒這麼美過還是走可愛路線或者是來一場化裝舞會讓大家認不出你；是三分搞怪有理還是七分追求浪漫或者是十足十相由心生回憶的點點滴滴。你仰望白雲蒼狗，低瞰影子大地，奇思異想，世人為什麼總要想盡辦法去證明現實之外還有另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夢想園地。

　　你說，這部電影有什麼魔力呢，故事體裁幽默動人？拍攝手法別出心裁？男女角色鮮明有趣？美得那麼古色古香的法國街道蒙馬特地區？導演尚皮耶．居內（Jean-Pierre Jeunet）對人性的深深期許？是飾演艾蜜莉的可愛女演員奧黛莉．朵杜（Audrey Tautou）有一雙你最喜歡的貓眼還是電影配樂完全展露出作曲家揚．提爾森(Yann Tierson)像芭蕾舞者優美跳躍的功力？是旁白敘事緊湊誇張有詩意還是陪著你看電影的人你一直懷疑他也在「暗戀你」？是生活苦悶好不容易有部電影讓你像在遊樂場裡遊戲還是平淡的日子需要揮灑一下熱愛奇蹟？你相信一見鍾情再見多情三見癡情？你是童子軍剛剛日行一善？你喜歡給朋友來點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你伶牙俐齒讓人又愛又氣？你胸無大志只想要創意無窮生活沒有壓力？會不會你的英文名字剛好也叫作「Amelie」？

　　以上理由都成立，但這都不是你會愛上艾蜜莉的最重要原因，愉快的觀影經驗，除了外在張力還要有內心的纖細，游移在快照亭現實與想像之外，彷彿看到電影裡一張張撕碎後再重新拼湊的臉，你深深被觸動了，這就像當年的你，走入堂吉訶德的騎士世界一樣的狂喜。

　　如果莎士比亞有一個妹妹，那堂吉訶德也一定會有一個，而她活在現代，不被五光十色的疏離感淹沒，不說什麼偉大的人生道理，在人群裡更像一個芸芸眾生中的會發光的星體，你想那就是我們所看到的艾蜜莉了。

　　異想不易，你知道這是一個人過日子才能擁有的特異功能，人多就失去，你從小就孤獨，在你身上就可以找到一些堂吉訶德妹妹的特質，包括個性、環境、際遇……，孤獨的小女孩用想像力過日子卻還能成長得善良美麗，你多願意世界上多幾個艾蜜莉。事實上，許多小孩都是這樣長大的，大人們永遠不了解，你的小腦袋瓜裡裝著什麼東西。除了自言自語差一點就自閉，你望過窗外，數過白雲，也收集過各類東西，經常藏東藏西，一藏就忘記。但你也不是好欺負的，討厭的鄰居故意嚇你找到機會你就會來一場整人遊戲。渴望平淡的生活激起陣陣漣漪，你甚至像艾蜜莉一樣會打水漂，只要給你一條綠色的小溪清澈見底。

　　那隻會以死抗議一再跳水自殺的小金魚也是你覺得艾蜜莉像堂吉訶德妹妹的理由之一。

　　當然，一大隻抹香鯨在想什麼，你不會知道，一隻小金魚為什麼會跳水自殺，你也不會知道。你想了很多種可能，包括陽光溫度水和空氣，卻仍然維持原議，艾蜜莉飼養的那隻小金魚真地是被家裡詭異的氣氛弄到快窒息，你覺得很多人在許多時候簡直就是那條「不自由，毋寧死」的魚。

　　《艾蜜莉的異想世界》從這裡開始讓你打從心底充滿勇氣，堂吉訶德不就是這樣告訴你，悠遊人生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禁錮自己無限的生命力。

　　魚可以水中游來游去，堂吉訶德妹妹的異想世界也同樣春來秋去。溫馨的小城鎮，沉默的角落裡，一個人的日子沒什麼不好，只是偶而需要一點刺激。一朵花可以看世界，一部電影可以滋養心靈，難怪你覺得幸福，從堂吉訶德到艾蜜莉，你發現自己其實也在無意間豢養了一個想像大於現實的宇宙。

　　你以為接下來這幾個影迷津津樂道的橋段絕對是艾蜜莉有資格作為堂吉訶德妹妹的主要原因，它們分別是：一個男人四十年前的童年寶藏（果然幻想跟現實是有一道模糊地帶的，艾蜜莉開始行俠仗義了）、對雜貨店老闆的小奸小惡略施小計（見義勇為，人間處處有溫情，艾蜜莉化身為蒙面俠蘇洛去「我代替上天懲罰你」）。不知不覺出門旅行又回到家裡的小矮人（艾蜜莉對於家人的愛，那麼童話世界那麼神奇）、一封假裝遲到四十年的情書（這真是個善意的謊言，世上有太多的人必須走出憂鬱）……。

　　還有玻璃先生的畫與雷諾瓦的少女，為善不欲人知卻有一個善於偷窺的鄰居真是彼此的福氣，艾蜜莉改變別人也讓玻璃先生給她來個機會教育 —— 機會，你等了老半天，卻一下子就過去了，所以當好時機來臨時，必須毫不猶豫飛越障礙 —— 多好的一句話啊，尤其是對於愛情。

　　至於雙磨坊咖啡館內神經質的男女可笑的愛，你覺得這是一個笑料嗎？不，它深刻得很，男男女女，愛得再狂也需要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因為快照亭神秘客一張破碎的臉，精靈純真的艾蜜莉愛上了有收集癖的奇怪男孩尼諾，她玩的那一場躲貓貓的愛情遊戲，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真是少女情懷有創意。

　　這些種種，若有似無地展現了人性潛在的光明面與行動力，這也是堂吉訶德式對幸福的解釋了：天空那麼美麗，人生的缺憾需要去尋找其他的意義代替。

　　艾蜜莉比堂吉訶德幸運的是，她得到世人更多的善意而不是嘲笑，電影十分地成功，每個人都愛艾蜜莉，雖然，她有時怯弱有時遲疑，卻儘可能輕輕地去關心別人，溫柔點、用心點，「憧憬那無法實現的夢想」，追逐一個可以完成的願想，不管是戲謔人生還是認真地活著，堂吉訶德的妹妹，喚起了你潛在的生命力，浮生悠悠，啊～如此藍天如此綠地，你不再猶豫了，決定這就跑進快照亭裡拍一組堂吉訶德妹妹的艾蜜莉造型壓在馬克杯裡。（2004/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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