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女童的痛與喜 |
文/近人 |
放下了「天才女童」和「差點得諾貝爾獎」的身段,我相信女醫師找到了真正是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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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我從多雪的蒙大拿山谷搬到南方沼澤地。呼人對信仰小有興趣,打聽之下,知道沼澤地華裔移民不多,沒有華人教會。但有個成立百年,財力雄厚的美國教會,請了一位神學院畢業的香港阿姐,負責安排中文查經和講道。
(一)炸蝦堡查經班
跑了幾次中文查經班聽華人牧師講道,感覺氣氛有些「緊張」。每次活動,老美總部都派教友來清點人數。香港阿姐頗有壓力,常以「免費餐飲」和「抽獎活動」來刺激出席人數﹕
「教會每週算我們出席人數,請大家一定要來,不然我們經費會被刪減。」
「早上中文部有豐盛的中西餐點,大家準時來吃。」
「下週查經請到芝加哥的王偉牧師來講道,結束後“卜派炸雞店”老板提供炸蝦堡,用的是最新鮮的蝦,很好吃的呦﹗」
「復活節查完經我們有抽獎活動。大家一定要來,這兒是華人的大家庭。」
卜派炸雞店的老闆對東方人很友善,號稱以血拼價提供中文部午餐。炸蝦堡讚,但大家是因為有好康才去查經嗎?
查經班以大陸留學生為主。台灣學生不多,而台灣就業人士,除了我,東張西望看不到半個熟人。遠地來講道的名嘴,多是大陸留學生,或陪老婆留學的家庭煮夫,半路出家改行當起傳道人。聽他們講道,背景不同無所謂,有的明知在座有台灣人,還要批台灣,叫我如何吃得下炸蝦堡?拿飛彈堡來吃好了。
勤快的支持阿姐的出席率一陣子,信仰的追求終究不敵心中的反飛彈系統,不去了。
阿姐工作重點放在吸收大陸留學生及家屬。平常她努力替學生找舊傢俱,找打工機會,然後期望學生出席查經,受洗以回報,讓教會算人頭。我了解阿姐的工作壓力,即使不去查經,聽到有人批評阿姐的領導風格,也會幫她爭辯一下。說穿了,這是一份職業,不是志業,我尊重她的選擇。
(二)天才女童的痛
幾年後,小兒子路易到了入學年齡,被專家診斷為自閉。我們求診之外,忽然又想到信仰及禱告這件事。
有一天,系上大陸來的研究生小春,跑來報馬仔﹕
「週末查經班請到高水平的女醫師來見證咧﹗她以前在大陸是天才女童,十六歲就大學畢業了。」
「我在其他州聽過她的見證。她有個兒子自閉,提到小孩兒就痛哭流涕,真情流露,非常感人。」
被天才女童和自閉兒這樣的組合吸引,我決定參加見證會。
女醫師個兒不高,南方人。她先談自己學經歷,把輝煌的成就說了一遍。十幾歲大學畢業後,她拿獎學金來美國唸醫學院。唸完書進入德州先進的醫學研究中心工作。她們研究小組,多次和諾貝爾獎擦身而過。聽她的口氣,好像諾貝爾近在咫尺,手伸長點就撈得到。
講完自己,女醫師開始談她的自閉兒。當她說到孩子五六歲還不會叫媽,看遍名醫也查不出毛病時,不禁痛哭失聲。一位名醫還判斷孩子是天才,所以不愛說話。聽到荒唐的天才說,我覺得好笑,但不敢笑出來,以免引起公憤。
後來有位心理醫師,判斷孩子屬自閉症。經過長期心理輔導,孩子慢慢開口講簡單字句。現在十七八歲了,能獨立一個人在家,也會電話應對。在細碎的眼淚聲中,女醫師說,因為信仰,使她這個母親獲得力量,現在「只有痛,沒有苦」。
見證完畢。女醫師請大家低頭閉上眼。她請受到聖靈感動的人站起來,有禮物相送。我不守規矩,瞇著眼睛,偷看到四五個女生站起來,包括我學生小春的老婆。她本是上海名模,果然見過世面,敢勇於表達自己。
我沒站起來。反覆思索「只有痛,沒有苦」這句話。痛是肉體的,苦是精神上的。簡單吧?遲鈍的我就是無法體會「只有痛,沒有苦」的境界。太深奧。
天才女醫師讓我想起在美國聽過另一位男醫師的見證。男醫師來自台灣。他強調自己從小第一名,醫學院畢業,留美順利取得醫師執照後,坐擁高薪。像他這樣優秀的科學工作者,在上帝前照樣謙卑低頭,而我們在座的,還猶豫等待什麼?
如果在上帝面前謙卑,碰到普通人卻炫耀自己成就,這是我要追求的人生信仰嗎?
(三)布布的喜樂電話
轉眼路易小學畢業,今年進入中學了。這段時間,我們有痛苦,卻也有歡笑。我們哭過,但眼淚是被關心的親友老師感動而流。因為路易,我們變得要求不多,容易滿足。對社會上的弱勢族群,也多了一份尊重與關懷。
信仰上,我們找到一個可以穿牛仔褲,作風年輕的教會。呼人並加入一個全球性的婦女查經班,功課很多。每星期五我們一同午餐,討論信仰在生活上的實踐。道理聽得再多,知識擁有再多,如果不能在生活上實踐,也是死的信仰。
我每星期固定時間打電話給台北的老媽。有一回二姊布布搶著跟我講話﹕
「嘿,小弟,我跟你講,我最近聽了一個醫生的見證。她有一個症狀嚴重的自閉兒,現在已經可以獨立生活咧。」
「噢,很好呀。真是振奮人心。」
我知道布布要跟我玩「隔海進補」的遊戲。要玩就來。
「她住在美國德州,我查過地圖,離你們沼澤地不遠呢。她說歡迎你去找她,我會把她地址電話email給你。」
「住在美國德州?」
德州,醫師,自閉兒。我的腦子裡浮起了多年前的天才女童﹕
「等等…是個女醫師嗎?」
「是啊。」
我忘了女醫師的名字,那麼來對照見證的內容。
「她小時候是大陸的天才女童嗎?」
「不知道耶﹗她只提到在廣東出生。」
「應該就是她吧,我七八年前在美國聽過她的見證。」
「是嗎?」布布說﹕
「她講完好多人圍過去問問題,我簡單說了路易的狀況,她說長大會比較好。你有問題直接找她好了。」
「她有說差點得諾貝爾獎的事嗎?」我還在回憶,說不定她已經得過諾貝爾了。
「沒有啊﹗她只說在一個醫學研究中心工作。」
「她見證時有沒有痛哭流涕?」
「沒有沒有,她看起來非常喜樂。」
「她有說自己“只有痛,沒有苦”嗎?」
「沒有啦,我跟你說她非常喜樂呀﹗」
布布說了好幾次「非常喜樂」,好像在提醒我。女醫師全球各地見證,沒旅行時,在自己家烤肉會友。布布雞婆替我登記了“烤肉券”。
講完電話,我「哈哈」一聲,替女醫師大笑。看來這七八年,我們大家都有所成長。謙卑的人有福了。放下了「天才女童」和「差點得諾貝爾獎」的身段,我相信女醫師找到了真正是喜樂。「只有痛,沒有苦」這句話,就讓海風給他吹走吧。
我們謙卑一族,需要努力追求喜樂。
出自:溫柔爸爸酷教授
近人 著
麥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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