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教育不輕言放棄 |
文／近人 |
不正常的家庭，也可以追求快樂，不一定比正常人苦悶。認命但不放棄希望，是我的生活態度。
※ ※ ※ ※ ※ ※ ※ ※ ※ ※ ※ ※ ※ ※ ※ ※ ※ ※ ※ ※ ※
星期二美國期中選舉。本來這一天中小學當投票所，免上課。但沼澤地剛放了一星期颱風假，選舉不能再放。上課，投票將同步進行。
選舉前一天，我接到馬丁中學校長拔都的電話。兒子路易常出狀況，我因此常跑學校，和拔都很兄弟。「拔都」和元朝名將同名，純屬巧合。
(一) 模範笑長
「哈囉﹐李先生嗎？」
「是。」
「你好。我是馬丁中學的包比拔都。」
「嘿，拔都兄﹗」我看著窗外的選戰廣告：
「你不是來跟我拉票吧？一票多少錢？」
「李兄想陷害我嗎？教育工作者上班時間不能談選舉呢，是路易在我辦公室啦。」
「噢∼∼他又闖禍了。別告訴我他又打架了。」
去年常接到這種電話，今年還是頭一遭。路易長大了，有進步。
「音樂課他把一個女生的頭往牆上撞。」
拔都的口氣平和。
「這…太過份了吧，去年只惹男生。男欺女絕不是我家文化﹗」
過去路易自以為是正義化身，看到同學不守規矩，就替老師行道，動手打人。我疲於道歉。
「李兄﹐請問我可以處罰他嗎？」
美國老師無權體罰學生，只有校長室可以當法庭兼刑場。
「當然當然﹗我跟你說過好幾次了，你你你代我好好修理他一下。」
「我只想再確定一下你的意願，」拔都行事謹慎﹕
「請問哪種處罰對他較有效？」
「唉﹗你如果不想扁他一頓，就叫他去餐廳擦桌子抓蒼蠅吧。」
「我想下課休息時間，叫他罰坐，不能到操場玩。好嗎？」
「當然好啦。不過呆坐那兒，他會很沮喪哩。」
「越沮喪越好哩，這樣他才會記得錯誤。」
「拔都兄謝謝你啦，明天我會去投票支持增稅法案。」
投票日除了選舉，還有地方政府增稅的公投。稅收用來蓋新的市立圖書館，和警察加薪等等。
「李兄我該謝謝你，你真是模範家長，如果家長都像你一樣，教育的成效會好得多。」
掛上了電話，我心裡真是佩服拔都。我兒子在學校打人，他卻有肚量說我「模範家長」，實在不簡單。有他這樣的校長，我很放心的把孩子交給學校。笑口常開的拔都，才是模範「笑」長。
(二) 選舉的壓力
路易從小在發育和學習上有許多困難。我們四處求醫，診斷結果是ADD，PDD，自閉，遲緩， 咿哩哇啦什麼都有。上學後教育局請醫生專家鑑定，將他歸類為「自閉」。白天他的確不愛說話，但睡覺時，因為怕黑要我陪，父子躺在床前月光下聊天，他話就多了。
「路易，今天你校長call我咧﹗為什麼，打–女–生？」
「我的老爸呦，我喜歡你。」路易先討好我以脫罪。
「不要說沒意義的話。為什麼，打–女–生？一定要講。」
「唉呦唉呦，老爸說一定要講，」他慢慢進入狀況﹕
「因為，她拿我的課本。」
「你胡說八道。音樂課本統統是老師的，上課發，下課收回，你那有自己的課本？」
「老爸說，胡說八道。」路易對成語很有興趣：
「我每天都藏在櫃子裡，那本就是我的。」
「不可以這樣。再打人，以後晚上就不陪你睡覺。」
「不要啦，這樣不公平。我今天壓力很大。」
路易在雨天時通常很焦慮，他對閃電有莫名的恐懼。但今天是大晴天，不知道又有什麼新發現。
「請問你有蝦米碗糕壓力？老師罵你嗎？」
「沒有啦。因為明天要選舉。」
「選舉？你又沒投票權，緊張什麼？」
「我不喜歡學校人太多，這樣我壓力會很大。」
「你龜毛啦。明天才選舉，今天就在壓力大。」
「明天我壓力也會很大。」
「壓力大，也不能動手打人。」
「我的老爸說，不能動手打人。」
他嘻皮笑臉複誦我加強語氣的話。
「對，我說不能動手打人。我快要翻臉了。」
「呵–呵–呵。我的老爸快要翻臉了。」
說要翻臉，翻了很多年，都翻不過來。老么好像是生來寵的，加上路易有天生的障礙，就是捨不得處罰。我對路易因為了解他而沒脾氣。也許因為這樣，他對我就不自閉吧。
睡前我說了很多鼓勵的話。除了讚美他的能力，我也不斷給自己打氣。上天給我一個特殊兒，是看我有耐心，知道扶養特殊兒的撇步。我心懷感恩，相信自己絕不會被命運打倒。
(三) 碰到古錐女
星期二路易臉臭臭，帶著壓力上學去。九點多，導師打電話來。路易自稱身體不舒服，導師請我們帶他回家休息。那來不舒服？還不是選舉併發症。
我到學校的時候，在走廊碰見一個古錐的小女生，水汪汪的大眼睛會說話。她替老師到辦公室拿東西。
「你是路易的爹地嗎？」
古錐女問我，態度大方。
「是啊。」
全校東方人沒幾個，路易又惡名昭彰，EQ高的女生一猜就中。
「去年我和路易同班，他非常酷呦﹗大家都喜歡他。」
古錐女嘴甜，開口就說人好話。路易去年修理了不少班上男生，怎麼大家會喜歡？莫非女生欣賞敢修理頑皮男生的「草莽英雄」？
「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我認為她家教成功。
「伊莎貝拉。路易很喜歡我，你可以問他。」
古錐女很有自信的說，真可愛。哈，沒想到會撞見路易的夢中情人，運氣不錯。
接到路易時，我不想再提選舉這個話題。
「嘿，Guess what？我碰到伊莎貝拉。你很喜歡她嗎？」
「不要說這個啦，不–要–說。」
噢對了，這是白天，路易自閉得很，什麼都不會說。沒關係，晚上問就知道了。回到家，路易自知理虧，在書架上摸了一本史坦貝克的小說「The Pearl」，一語不發讀了起來。史坦貝克？還真有氣質。
今天在學校，路易導師很同情的安慰我，說了解我們心中的苦悶，因為她妹妹也有一個特殊兒，常跟她訴苦。老師好心，發表真情感言，我笑說謝謝，不想和她開辯論會。我有點想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誰沒有苦悶？
在別人眼中，我們是個不正常的家庭。這我不在乎，因為不正常的家庭，也可以追求快樂，不一定比正常人苦悶。認命但不放棄希望，是我的生活態度。天生殘缺，我認命。面對生命的挑戰，能不能快快樂樂過日子，對我來說更重要。
感謝親友師長的關心，路易和我們做父母的，到今天為止，快樂稍稍領先苦悶。嘿嘿，怎麼樣？給我們拍拍手吧？明天的挑戰可能更為艱巨，但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說。
出自：溫柔爸爸酷教授
近人 著
麥田出版
回心靈小憩首頁 我要回應
|
|
標題／親子教育不輕言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