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線上 | 文／WC |
之一
 之前mingwangx在此提到「吉屋出租」主角Anthony Rapp（飾演馬克）的著作《Without You : A Memoir of Love, Loss, and the Musical Rent》。書的一開始就是從他去參加RENT試鏡開始。
他當時已經快要遲到了，F－，他希望「吉屋出租」的工作人員能夠理解他必須參加比爾的告別式吧。十分鐘或二十分鐘後他大氣吁吁的衝進試鏡處，幸好前面還排著幾個人。他換下溜冰鞋，並從背包裡翻出樂譜，要唱「失去我的信仰」（R.E.M. /Losing my religion）。他還沒暖嗓，也沒時間了。但至少他還有點時間喘口氣，清理一下神智，之前是那麼情緒滿溢的早晨。他不得已得聽到其他人的試唱（通常他比較怕聽到萬一真的唱得很棒的聲音），他評估了一下，這個看起來比他老，另一個，嗯，是個女的。
輪到他了。他開口說：「很抱歉我遲到了，我去參加了一個朋友的告別式。」然後他想，這解釋得會不會太正式了？太私人了？這是個不當之舉嗎？
這位他夢寐以求想要合作的導演回答：「很遺憾聽到這個消息。」聽到這個溫暖有禮的音調，他鬆了一口氣。「很高興你來了。」
他看看眼前的觀眾席，有些他不認識的人，兩男一女。這也沒什麼。試鏡並不需要認識所有的人。
 導演又問，「你準備好了嗎？提姆會為你伴奏。」他走向舞台前走道盡頭的鋼琴，向提姆問好，遞出樂譜。提姆看起來就像他回答的一樣，真的很好。
此時從觀眾席傳來一句問話：「你要唱什麼？」他看過去，是那位比較年輕的男性，咬著鉛筆。「失去我的信仰。」「好極了。」
開始。他喜歡在他聲音裡展現的這曲子。他的雙手伸展開來，胸腔全開。他曾經在一次應徵中讀到，在南方──也就是R.E.M的來處，「失去信仰」表示你戀愛了，他並沒有為了哪個特定對象唱了這首情歌，而是全心全意，用了所有的熱情，為任何人、所有人唱。他可以感覺自己隨歌而起……
突然他有點沒跟上。他看了一眼提姆。跳回來。慌了一下。這首歌的活力依然貫穿了他。
導演跟他道了謝。就這樣嗎？試唱通常很短，他卻得付出了那麼多。他走向提姆拿回樂譜，提姆低聲說：「唱得很好。」他知道，雖然他搞砸了但這試唱還是很不錯。
導演想為他介紹那位咬鉛筆的人，就是寫「吉屋出租」的Larson。他們兩人握手微笑。他覺得相對於寫一齣音樂劇而言，拉森好像年輕了些，但似乎有種很對味的強度。導演遞給他一捲錄音帶和幾張樂譜：「我們希望你再回來唱首主題曲，就是帶子裡的第一首。」
「太好了。」他很喜歡在此時就知道還會再回來。這種情形不常發生，但通常表示他可以拿到這角色。導演繼續說：「過幾天我們再見。」
電話來了，而且是來在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時刻。那是1994年秋天，他來紐約將近五年才有了第一份算得上是個「工作」，在星巴克製造拿鐵和卡布基諾。前所未有的破產狀況。如果進入了「吉屋出租」，不僅現金到手，還可以在一齣新戲欣賞無盡創意。……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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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腦中浮現另一部最愛，除了「貓」、「歌劇魅影」、「悲慘世界」外，百老匯上演總場次排名第四高的「歌舞線上」（A Chorus Line），它從1975年上演以來，一直到1990年下檔，總共連續演出了近15年、六千多場，現在則是巡迴演出。我從來沒有看過現場，而是從1985年被改拍電影才認識的。
整部戲就是發生在一個「試鏡」的場景。某導演要徵選一部歌舞片演員，因此各方舞蹈好手齊聚一堂。而且，這可不是徵選什麼男女主角，是那種你看到的團體舞者（大腿舞之類），也就是比較配角的地位哦。這些苦學多年、充滿熱情的舞者，為了爭取各種演出即便是小小機會而努力啊。
此時，導演提出希望決選者能夠說些自己的事情，因為他想更了解舞者的個性，以便多加設計出適當的劇情。因此整部片的主要部份就是這幾位舞者說出自己的隱私，或笑或淚或脆弱或共鳴，一首曲子就是一個不容易的人生啊。
電影裡的導演是由邁可˙道格拉斯演出，他當然是裡面最沒在跳舞的一個，偶爾秀出幾個動作而已。
我非常非常喜歡這部片，可能是我重複看過最多次的電影──好說也有個六七次。在那個流行MTV的年代，我只要心情不是很好，就趁著課的空檔，跑到校門對面的MTV，重看一次，兩小時「休息」出來又是一尾活蝦。應該在當時就窺得了音樂劇對我的無窮吸引力。
那時，美國對我還是很遙遠的。趁小學同學赴美作交換學生一個月，我便請他帶了這張1975年首演版的CD回來。亂貴一把的，而我一直聽到今天。有幾首歌曲例如「what I did for love」就像「慾望城市」的幾個熟女在餐廳高唱「The way we were」一樣經典。ゝ
於是我想起了許多戰戰競競、認真上進的舞者。也向羅曼菲致敬。
■在WC也要利用時間：
ヾ我是跳著看的。全書以第一人稱。
ゝ「歌舞線上」的編曲就是「往日情懷」作曲家Marvin Hamlisch。
之二
「歌舞線上」的背景與劇情，在這裡有很詳盡的說明。不只沒碰過原音樂劇，我也有三百年沒重看這電影了（amazon上都還只能買到VHS就知道歷史有多悠久），只是一邊聽著並沒有對白的原聲帶，幾句經典歌詞，還是依稀可以回想起那些令我和母姊們坐在電視機前笑出來的演員表情。我的記憶是來自於電影情節，若干改編部份，可以看這裡詳細的介紹。
I HOPE I GET IT.
一開始，我們會聽到舞蹈指導在指示這些試演者做幾個基本動作，Step, kick, kick, leap, kick, touch...Again！一排上一排下，很快的分出勝負。在這個時候，每個人的心裡都在唱著：「I HOPE I GET IT」！
我希望我能得到這份工作，他到底需要幾個人？拜託，上帝，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該死，我搞砸了，我怎麼做出這種蠢事？他不喜歡我的樣子，不喜歡我跳舞的樣子，不喜歡我….；哦天啊，我想我的機會來了，我知道他喜歡我；現在是怎樣？我不知道他要什麼，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但答案可能是YES也可能是NO啊……. 這裡有這麼多人，他到底要幾個男生幾個女生？老天，我真的需要這份工作。
I CAN DO THAT.
年輕小男生第一個發言。他完全是跟著姊姊去上舞蹈課，因而愛上了舞蹈。有天他發現，嘿！I CAN DO THAT！
我看著我姊姊的每一個動作，我想，那個我會啊。有天她沒去上課，我穿起她的舞鞋，繫好帶子，但是我的腳太小了，所以我又塞了點襪子，跑了七條街去上舞蹈課，接著我大半輩子都在那兒。一切都要感謝我那現在已經結婚又癡肥的老姊。那個我會呢！
AT THE BALLET
幾個有著傷心童年的女生，說出類似的境遇。在那些父母離異或是總處於爭執、在家並不得寵的日子裡，她們發現，EVERYTHING IS BEAUTIFUL AT THE BALLET。
我爸總是跟我媽說，他是她的最後一個機會了，於是22歲的她就這樣嫁了；但是他對她並不好，對我們都不好。但是，在芭蕾的世界裡一切竟是那麼美麗，優雅的男子將身著白衣的女生撐起，於是我變得好開心哪！於是我開始上舞蹈課。
媽媽總跟我說我長大之後一定毫無魅力，只是「跟別人不大一樣」，當時我才八九歲哪，我恨她。與眾不同，很好，但我確定這不等於漂亮。但是，在芭蕾的世界裡一切竟是那麼美麗，每個王子都有自己的天鵝，是的，在這裡我可以變得很漂亮。
我的出生本來是為了拯救父母的婚姻。當我爸到醫院接媽媽的時候，他說：我以為這會有幫助，但，看來沒有。總之我的日子還是充滿想像力，我會在客廳翩然起舞，然後他問：瑪姬，妳想跳支舞嗎？我會說：爹地，我很願意。
在芭蕾的世界裡，我會很快樂，我會很漂亮，我會說我願意。
SING
這女孩子很容易緊張，更慘的她是個音癡。整首歌她是用唸的，需要唱的幾個字都不對KEY。所以她最恐懼的就是：SING。
你看我真的不能唱、我不能真的唱。我最不能做的就是……叫我做會有問題的就是…..太可怕了。你看我根本無法分辨升一點或降一點……我知道你一定會想這太扯了，但是我真的不能、我從來都不能、我最不能做的就是，唱歌。我的朋友都說，我最適合唱歌的時候就是沐浴時，可是耶誕節的時候他們都可以去報佳音。你看，我連一個音都唱不準啊！
HELLO TWELVE, HELLO THIRTEEN, HELLO LOVE.
有人開始談「性」了。講到自己的第一次，許多人都像是墜入夢鄉的微笑表情。HELLO TWELVE, HELLO THIRTEEN, HELLO LOVE.
嗨十二歲，嗨十三歲，嗨我的愛，嗨一切就此改變。往下移一點，抬高一點，
真是這樣嗎？就突然發生，真是一團慌亂，真的有夠亂啊。該是長大的時候了；該是離開的時候了。說要一切在控制中嫌太年輕，到了這把年紀又不可能視而不見。我準備好了；準備好幹嘛？再見了十二歲，再見了十三歲，嗨我的愛。
我記得電影裡多加了首「SURPRISE, SURPRISE」，由黑人舞者主唱。他說第一次偷嘗禁果時，兩人實在不覺得有什麼好樂趣的。於是，WE DID IT AGAIN，這一回，他真覺得有夠驚喜了！原來這才是性！煙火齊放、百花盛開。在場的人都跟著笑出來。這首曲子入圍奧斯卡金像獎。我有收看頒獎典禮呢。
NOTHING
前面那女孩擔心自己無法開口唱歌，這個女孩子則是煩惱她對於事物的感受是：NOTHING。
高中的表演藝術課讓我很興奮！我想做個演員想得要死！在那第一天表演課時，卡普老師說，現在假裝你在雪橇上，外面下著大雪，冷風襲來。那週的每天，他都要我們想像自己乘著雪橇滑下山坡，發自你的心靈冥想，感受冷風催促…..「好，妳感受到什麼呢？」我說：「啥也沒呀。」奇怪，怎麼大家都感受到很多的樣子？那可能是第一周吧。接下來，我們要感受「桌子」、「運動車」，我怎麼還是什麼也感受不到？大家都說我沒救了。我連走到教堂都要請聖母瑪利亞幫我感受一下吧！
突然某天，從我的靈魂深處飄出一個聲音：這堂課算啥（NOTHING）啊？這老師是哪根蔥啊？如果妳真想感受到什麼，就去上別堂嘛！等妳找到了，就能成為一個演員了。
六個月之後，我聽說卡普老師過世了。於是我發自內心的冥想，而我竟然哭了──因為，我還是什麼也感受不到......
DANCE: TEN；LOOKS：THREE.
「外貌協會」在美國的舞臺上當然更加嚴苛，總是「DANCE: TEN；LOOKS：THREE.」無法出人頭地，於是她坦承自己可是從鼻子到臀部都好好的整形一番啦。
舞技：10分，外型？3分！搞了半天我還是沒被錄用，我真是想死。走出試鏡處後，我打電話給醫生，買什麼？我買了我的鼻子我的胸部、我的屁股。好胸部好屁股不會找到工作，但如果是妳的漂亮胸部漂亮屁股就可以！我並沒有花很多錢，也不會影響性生活。所以親愛的，快給自己來一份全套餐，保留妳最好的部份，整頓其他的部分。胸部，和屁股，無往不利，改變了我的生命！
THE MUSIC AND THE MIRROW
一位資深舞者也來應試這裡的小角色。原因無他，因為她很需要這份工作。THE MUSIC AND THE MIRROW，就是她的生命。因此這裡她秀了挺長一段舞姿。電影裡則安排為導演的舊情人，導演想要勸退她不成，她堅持繼續參加選拔。
給我一個對象，讓我為他起舞，讓我為他演出，讓我早上起床時覺得有興奮的事情可以進行。我想要相信某些事，我想要成就某些事，拜託，選用我吧！你錄用我絕對不會後悔。就算是拋給我一根繩子，我會抓住，我要證明自己還是堅強不搖，給我個機會讓我能夠聽到一首音樂說：嘿，他們在演奏我的歌。我就是需要這些鏡子、這些音樂，這個跳舞的時刻。
WHAT I DID FOR LOVE
舊情人相見，往事湧上心頭，想起WHAT I DID FOR LOVE。
跟今天說再見了，向所有的甜蜜和悲傷吻別，祝我好運，也祝福你，但我不會後悔我為愛所做的一切。都過去了，但是愛永不會逝去，因為我們永遠不會忘記。就在今天吻別吧，我會勇往向前，我們都盡力了，對於那些為愛做的一切，不能後悔、也不會後悔。
ONE
在彩排和劇中劇正式演出的團體舞蹈，金光閃閃瑞氣千條啊，就是THE ONE了。
他走的每一小步，他的每一個動作，一個絕無僅有的微笑，你就會知道自己就此不再孤獨。他出現的分秒，會讓你忘卻了其他的光陰。請密切注意他，當他一走進這個房間，你就會知道，他是多麼稀有、非常罕見，他高雅的漫步，充滿詩意。還要我告訴你嗎？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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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菲過世的兩天後，我看到HBO的某部電影裡傳出「WHAT I DID FOR LOVE」的音樂（其盛行大概等同於ANNE的「TOMORROW」吧）。於是我想起來那本《Without you》的開頭處，想到這整張原聲帶，也想跟羅曼菲致敬。
想介紹這些的念頭便拖了很久。因為父親突然住院，我們雖然焦頭爛額來回奔波連絡，但是盡力也有限，他的樂觀與獨立會讓人不知該不該相信所言。有晚我還跟他好好的提示了何謂「資訊焦慮」──沒有資訊，會很焦慮；你不告訴我正確的資訊，我便會很焦慮；那為了讓我不焦慮，何不約法三章給我正確的資訊?!
每天他都在電話中跟我說：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妳耶。我自己好好想過了耶。其實一切都不錯的耶。我昨天上廁所不順是因為看「WC看看」看到忘記了耶。
好你個頭。
不過，誠如我們姐妹彼此安慰的，別人（當然也包括醫生護士）很難理解我們之間的幽默感吧。
我又要動身去醫院突襲他了。雖然自己也幾天沒睡好，但是這音樂和寫字，還是令我移情也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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