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作為主體 VS 自然作為主體
正是兩種哲思的交織並行處理,我們可以揣想而得,就算 田園交響曲是處理自然界,身為「主體」的人,是不可能像 華人文化中的國樂一般,完全消融進自然天人合一的。人勢 必會凸顯於自然界之中。
所以田園交響曲會處理田園中農人的歡樂慶典(第三樂章)、立即伴隨 暴風雨(第四樂章)、再伴隨暴風雨後的牧歌(第五樂章),三樂章一氣呵成,於是田 園交響曲就不只是呈現自然界的愉悅,也把人—自然間因風 雨無情而不得不產生的對立生動的刻畫出來。
這種在自然界中的人的主體性,在貝多芬的第七交響曲中 更是以一種極藝術的美感鋪陳。
第七交響曲音樂一開始,就暗藏著玄機。它不像第六交響 曲,以明朗一洩全出,它的序樂一直隱伏著、按奈著、甚至 有點緊張的,彷彿某個事件即將發生...,直到引導到高潮, 主角出現,是長笛的飛舞,像個活潑的精靈一般跳出,既是 自然界中之生物,卻又不按自然界之牌理。這個精靈在眾樂 器的伴隨下,舞姿優美、動感十足。但這精靈顯然並不是沒 有困擾。貝多芬用轉小調、用休止符、用漸緩的猶疑感,讓 人感覺出這精靈的舞蹈背後是有困頓之處的。但這樂章仍舊 以歡愉結束。
在第一樂章的襯托下,貝多芬第七交響曲的第二樂章,就 加倍的悲涼了。因為第二樂章長笛獨奏仍隱伏於全曲中,給 人跟第一樂章銜接的感覺,可是不再是精靈的舞蹈,卻彷彿 是狂歡後的寂寞與悲涼,尤其是第二樂章後半段的賦格特別 明顯。不過,貝多芬因著輔以穩健的節奏感的處理,製造出 一種毅然決然的感覺,那悲涼就成為英雄式的了。
因此到這裡,我們會看出貝多芬第五、第六兩種主題交織 下,於第七交響曲達至某種融合,既有田園、也有主體人文 的鋪陳。透過這種交織,少掉那種奮鬥、不甘與悲劇英雄的 勝利感,但多了些優美、歡愉與舞蹈,雖然這主體仍舊是有 悲涼感受的,但貝多芬把這感受潛伏下來了,不再是樂句中 最想強調的主題。
當然,潛伏下來,並不表示它就不存在了。我們將會從貝 多芬後來的音樂中,再看到悲劇性的主體重回音樂的主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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