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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這時候,李白認識杜甫的。
李白與杜甫相遇的時候,兩人的人生際遇各在最關鍵 的時候。
李白已經做過官,做官一年半內,歷經得寵、遭讒與 自請罷官。而杜甫,正預備嘗試踏入仕途,充滿雄心勃 勃的壯志。
這兩個詩人的相會,是後世詩壇大書特書的劃時代事 件,但很遺憾的,當時兩個詩人並未以「兩大詩才的相 遇」自居,因為在中國,千年來藝術家、文學家、詩人 ,從無法獨立自主的生存,這些才華,必須依附於「仕 途」之下。
李白遇見杜甫當時的心境絕對是錯綜複雜的。
杜甫對李白的酒癡成狂印象深刻。但杜甫知道李白的 心事。在一次寫詩贈李白中,杜甫與李白作了心靈的對 話。杜甫問李白:
秋來相顧尚飄蓬,未就丹砂愧葛洪。
痛飲狂歌空度日,飛揚跋扈為誰雄??杜甫會知道李白的心事,當然是因為杜甫正走上李白 走過的路。李白辭官離開長安,杜甫卻為求官赴長安。
杜甫到長安求官,當然一定是不順的。杜甫有名「奉 贈韋左承丈二十二韻」中所寫的求仕過程:「自謂頗挺 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此意竟蕭 條,行歌非隱淪。騎驢十三載,旅食京華春。朝扣富兒 門,暮隨肥馬塵,殘杯與冷炙,到處潛悲辛。」這對傲 骨一身的讀書人,是何等卑下無奈的過程!
李白杜甫何以求職如此不順呢?是因為當時唯一的考 試制度,也被朝廷小人把持,內舉不避親的排斥掉所有 外來才子,好分贓既得利益。
杜甫求官近十年,終於獲得「右衛率府兵曹參軍」一 職,其實就是看守兵甲器丈、管理門禁鎖鑰。這職位已 經距離「政治」很遙遠了,杜甫還是看盡小人趨炎附勢 、不擇手段的嘴臉。
所以他寫詩表達他的心境:「不作河西尉,淒涼為折 腰。老夫怕趨走,率府且逍遙。耽酒須徵祿,狂歌托聖 朝。故山歸興盡,回首向風飆。」
這段時間,杜甫也寫過與酒有關的「醉時歌」:「德 尊一代常坎坷,名垂萬古知何用?....得錢即相覓,估 酒不復疑;忘形到爾汝,痛飲真吾師。....儒術於我何 有哉?孔丘盜跖俱塵埃!不須聞此意慘愴,生前相遇且 銜杯。」
一樣觸碰酒、觸碰歸隱、觸碰懷才不遇的感傷,杜甫 的詩卻完全沒有任何李白放浪形骸的內裡,反而有憤世 妒俗的酸意。這正是杜甫與李白最不相同的地方。
杜甫從表到裡都是儒生,修身齊家治國,是他這一生 唯一的生命意義。杜甫無法放浪不羈的逍遙,他掛念兄 弟姊妹、掛念孩子、掛念妻子,含蓄而誠摯的親情,溢 於詩表。他比李白在詩中表達了更多的親情、並憂國、 思君如父的典型儒者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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