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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先聲與絕唱──喬托與安基利訶.....陳韻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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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先聲與絕唱──喬托與安基利訶
陳韻琳

 

  上回我以「走入世界──文藝復興時代思想的重大含意」一文談到,當中國藝術徹底走向退隱逍遙境界之時,西方藝術卻反向成為「走入世界」的藝術。

  這次,我就來介紹兩個藝術家:喬托與安基利訶。喬托的藝術,不僅在藝術形式或在藝術內涵上,都成為走入世界的先聲,而安基利訶呢,可算是文藝復興時代最後一個在藝術中竭力保持神聖拒絕入世的藝術家了,一樣的,他的拒絕入世反映在藝術形式與藝術內容,甚至反映在他的生命史中。喬托開啟新時代,安基利訶,標示中古時代藝術的最後一聲絕唱。

喬托(Giotto 1266-1337)

  喬托,被稱為文藝復興之父。

  按理來講,喬托的年代是屬於哥德時期的。哥德時期總括而言,是漸漸在擺脫中古時期只重線條、只描述精神世界、著重象徵比喻的藝術特點,開始嘗試注意外在世界的體積、比例,喜歡鮮豔的色彩,也對現世真實的世界有比較多的興趣。

  但我們實在很難理解,他如何能比其他藝術家更快的擺脫輕靈無真實感、又莊嚴到無個性情感的藝術形式。他第一件流傳下來的藝術作品「耶穌受難」,繪於1290-1300 ,筆下的耶穌已不再只是神靈般的輕飄,而有了肉身的重量,肋骨與因懸掛而緊繃的肌肉清晰可辨,身體因重量而下垂。

  我們還可以從繪於1304-13 年之間的「卸下聖體」,看出喬托對耶穌真真實實成為人子、死於十字架上的默思。

  這幅畫首先要注意的,就是門徒們之後的那段土牆,它不僅讓上下平行切割、導致畫面有可能很呆板的構圖有了變化,更重要的是,它成為人物比例的參考點。喬托能夠將人體大小比例跟建築物、風景比例模擬的貼近真實景物,正是繪畫史上重要的轉捩點。

  畫面上方是一群哭泣的小天使,喬托以此揭露耶穌之死的天人同悲。透過孩子般的天使來呈現情感,喬托讓哀傷的動作充滿孩子氣的誇張,於是整幅畫有了活潑動感生氣、滿溢出情感。

  天使的誇張就對比出馬利亞與門徒們的節制。

  對馬利亞與門徒的描述,喬托刻意的選擇低視點,這就使聖母馬利亞不再高高在上,而有了一般母親的隨和。正是在這構圖基礎上,喬托得以將耶穌的母親死去兒子的傷悲,變成人性的、偉大母親的傷悲。

  畫中的馬利亞,哀傷逾恆,卻是節制的;其他的門徒們,或坐或站,姿態各有不同,一樣的充滿哀傷,但是喬托刻意的不誇大表情與姿勢,以使整體氣氛呈現某種篤定沈靜。

  這正是喬托的信仰,也是他期望讓觀畫者默想的──耶穌的死亡不是終結、這事件中有某種奧秘需要等候揭露,因此對耶穌的死,應存有信念與盼望。

  所以儘管喬托的畫筆,讓馬利亞和門徒們刻意的呈現著很人性的情感,並讓整幅畫滿溢哀傷;但喬托沒有陷溺進哀傷氣氛中,也沒有因著反應人性之哀慟,便出現絕望。

  喬托的藝術讓我們看到的,不只是藝術形式的開創,更是他對基督信仰的默思理解。耶穌在他筆下,是神的兒子,也是上帝的甘願成為真真實實的人,有人性有情感、也有面對肉身折磨時的痛苦感覺。而祂這樣的經歷痛苦,卻是崇高偉大的上帝救恩之愛,死亡背後,是成全上帝與人和好的復活大能。因此篤信耶穌是上帝之子的門徒、馬利亞,即或有很人性的痛失耶穌的傷悲,卻是刻意節制著不陷溺進哀傷的絕望中。這幅畫最終便成為讓觀畫者默想救恩、整頓信心的藝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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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先聲與絕唱──喬托與安基利訶
陳韻琳

  

安基利訶(Fra Angelico 1400-1455)

  安基利訶雖然隸屬於文藝復興時代,卻是這時代的反叛者,他的畫風傾向中世紀畫風。

  安基利訶是個修士,不吃肉,只喜歡畫聖徒,每畫耶穌受難圖,就會痛哭失聲,被基督所遭受的苦難深深感動不能自已。雖用文藝復興技法,他卻不像其他畫家因喜愛塵市而常交雜畫希臘的神或女神,他只愛神聖的題材。

  文藝復興時代專門畫宗教畫題材的藝術家很少,安基利訶卻是個例外。他知道藝術正在邁向另一個時代,但他堅持自己的原則。道明會修士所認知的藝術,正如他們是佈道團體一般,也把藝術視為言詞,總想傳達一些訊息。

  所以安基利訶不停傳達中世紀的宗教概念:繪畫不僅只是表達客觀世界,也要表達美麗的夢想,能把題材提昇到神聖的境界,使世界恢復到墮落前的完美,這種堅持勢必要一種強烈的非現世的幻想。

  安基利訶根本不在意自然界現象的千變萬化。而文藝復興時代卻是著重現世的,藝術作品往往透過神話故事強調塵世生活,他們認為現世正證明了一種進步。安基利訶這種「反叛」,曾遭惹攻擊。反僧侶作家奧林多•查里尼說:「我無法忍受安基利訶修士.... 他在文藝復興中期,不知造成多大的混亂....。」

  這就是為什麼安基利訶更被歸屬於過去的時代。他技巧保守,對宗教藝術固執己見。其實,安基利訶的藝術技巧相當程度是吸收了文藝復興技法的,譬如透視、明暗對比、數學比例、空間幾何。

  安基利訶的繪畫採用兩種風格:一種是個人風格,一種是針對大眾的風格。譬如要給大家觀賞的濕壁畫,他就用理性風格,但若僅供修士觀賞的濕壁畫,他就採用刪除一切枝節只留本質語言的畫作,就像修士們的本質,擺脫塵世的矯飾,沒有失去對佈道與隱修至關重要的智慧。這樣的畫作適合思索觀察,適於有知識有文化的修士觀看。

  1454 年,安基利訶以不能勝任為由,謝絕弗羅倫斯大主教的職務,後被任命費也左列修道院的副院長,並以最大熱情勝任此職務,情願不再作畫。

  安基利訶於 1455 過世。墓碑上要求寫上:「不要因他再現古希臘藝術而讚美他,只要歌頌他的虔誠與仁慈。」

  安基利訶這一生最想作的是修士,其次才是藝術家。他又名喬凡尼修士。

  安基利訶的「聖母領報」(1434),就是典型的表達宗教信息的藝術作品。

  畫面左上方是亞當和夏娃犯罪被逐出伊甸園的場景,他們被逐到一片不毛之地,相形之下,天使報喜發生在繁茂的花園,對比出天使報喜內容的喜悅、盼望,是亞當夏娃後裔的救贖希望。將亞當和夏娃被逐出,連結於聖母領報,很清楚說明出上帝之子透過聖母誕生,是聖父要解決亞當夏娃以後人類的苦難的方式。園中的玫瑰,象徵馬利亞的純潔順從。

  天使與馬利亞之間,寫下了他們的對話。天使說:「聖靈要臨到你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陰庇你。因此所要生的聖者,必稱為神的兒子。」馬利亞的回答是:「我是主的使女,情願照你的話成就在我身上。」馬利亞頭上的鴿子,象徵聖靈受孕的瞬間。馬利亞雙手交叉,表示順服,她身上藍色的袍子,是當時代藝術家約定俗成的天國中聖母所穿的袍子。

  我們從聖母平靜祥和的臉容,可以揣知,這幅畫描述的內容是:「不要怕,你在神面前已經蒙恩了,你要懷孕生子,可以給他起名叫耶穌,他要為大,稱為至高者的兒子,主要把他祖大衛的位給他,他要作雅各家的王,直到永遠,他的國也沒有窮盡。」馬利亞問對天使說:「我沒有出嫁,怎麼有這種事呢?」天使回答說:「聖靈要臨到你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陰庇你。因此所要生的聖者,必稱為神的兒子。況且你的親戚以利沙伯,在年老的時候也懷了男胎,就是那素來稱為不生育的,現在有孕六個月了。因為出於神的話,沒有一句不帶能力的。」馬利亞說:「我是主的使女,情願照你的話成就在我身上。」

  安基利訶畫了很多幅聖母領報,另一幅繪於1432的聖母領報,構圖相仿,但細節象徵有了變化,以傳達不同的訊息。

  譬如畫面左上方亞當夏娃之下,畫了棕櫚樹,在當時認為棕櫚樹的枝子,是在天國用來發給殉難者的。棕櫚樹的剛硬感,也意味聖母將要承受的巨大痛苦,棕櫚樹置於園子中央,還用來象徵不准亞當夏娃觸碰的禁令。

   而畫面佔三分之二強的「聖母領報」主題,一道光射向聖母,表示天啟從神而來。光中的白鴿,是聖靈的象徵,中間廊柱上方,是聖父的畫像,與聖母即將受孕的聖子,合而為「三位一體」的神的屬性。

  晚期,安基利訶受邀為修道院繪畫聖告圖,因為是在修道院,很明顯畫風排除一切矯飾,也沒有夏娃亞當的背景。但這幅畫其實技法更高超,對內部空間的把握更加有力,呈現出空間的深度,與迴廊的高大。

  從金碧輝煌走入沈穩寧靜,與更加有力的筆法,多少也看出安基利訶晚期的信仰內涵。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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