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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樂會雜記》十方樂集2007擊樂傳奇【經典與創新】 陳韻琳 |
一直就覺得現代藝術因美學觀點的轉變，使藝術欣賞需要更多的知性；就音樂而言，一場音樂會的「看」，已跟「聽」是同等的重要，因此有現代曲目的表演，我總是饒有興味、興致勃勃。 週五，我跟psycho（蘇友瑞）、聲子打擊樂團一大票人，去聽了十方樂集的打擊樂表演。曲目都現代，非古典改編，而且大部分在台灣都是首演。 傑那凱斯（Iannis Xenakis），生於東歐長於希臘，法派師門，有建築、音樂雙重藝術家身份，建築師法柯比意，音樂師法席爾漢、梅湘。十方樂集公演他打擊樂六重奏「七姊妹星群」中的「皮革」段落，「七姊妹星群」來自古希臘神話，樂曲描述天空銀河間細微的變化、與宇宙蘊含的強大生命力，共四段落，分別是「金屬」「鍵盤」「混合」「皮革」。 從四樂章的命名，已可看出每段落擇選的打擊樂器。
皮鼓作為六人一致的樂器，已將這首曲子的音色作了最大的限制，怎樣在這限制中展現多元變化，正是這首曲子功力之所在。我聽我看到了至少有音量、節奏、各種不同組合的輪奏合奏、不同發聲位置的音場變化、不同的打擊方式產生的不同音色、還有上述各種元素的精緻對位，以及在此起彼落之對位後突然齊擊的爆發力等等。 這首曲子也有非常嚴謹的形式，起承轉合之收與放，有非常清晰的邏輯。或許是甫跑步出場立即打擊，這一首十方樂集表現的有些浮躁，該收齊一致的落點，時有參疵不齊落下的瑕疵，但就掌握呈現出這首曲子的各色變化來說，十方樂集讓我對這首曲子有了很深刻的印象，也讓我非常想找到全曲，只是我很懷疑，即使找到，我怎麼可能單憑音響之力聆聽出傑那凱斯作這首曲子的功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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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髮舞是蘭嶼雅美婦女特有的舞蹈形式，由未婚少女散開頭髮隨音樂起舞。在這曲「達悟野銀」中，董昭民除了使用各色打擊樂器，還用了很多奇特的聲音，包括水滴、女子在水中的發聲、甚至有水管、水桶、膠帶等，而將這麼多聲音組織結構起來的，就是舞台中央女子的甩髮，隨著頭髮的翻飛舞動，各種音色也就相應而出。
這是非有創意的大膽實驗，以視覺組織聽覺，以肢體頭髮的律動組織各種零散、未必能統合起來的音色。這種充滿才氣的創意作品，出自國人，實在是要大大的鼓掌鼓勵、為之叫好。
但容我最後叨叨念幾句：純主觀，這整首視覺聽覺合鳴的曲子，不夠乾淨俐落簡潔明快，其基調給我的感覺，實在是太有些為賦新詩強說愁的哀怨感，我認為這跟甩髮舞中舞蹈的節奏感太弱、戲劇表情太強有關，失去了節奏性，不僅不夠輕快，也使推動音色的組織力過多依賴戲劇表情，偏舞台中央的女子其實不是在演戲、而是在舞蹈，因此，我們無法時時抓住她每一個動作前後的邏輯，而她是有著組織音色的功能的，於是，音色也就不時渙散七零八落了，組織之不嚴謹，自然會顯得有些拖泥帶水。
當然，很可能董昭民正是想呈現一種近似哀怨的曲風，那只能說，恰好不對我的味。說愁的藝術，若不能說的恰到好處，一勁愁到底，我總是沒耐性，對音樂對藝術對小說散文皆如是。純主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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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皇龍先在蘇黎世音樂學院、而後到德國漢諾威音樂戲劇學院、柏林藝術學院深造。其作曲得獎，可說是琳瑯滿目。
在「擊樂傳奇」這首曲子中，潘皇龍的實驗性，在於使用了很多往昔不曾用過或較少使用的「樂器」，諸如彈簧鼓、酒瓶、黃玉石、瓷器、陶製鳥笛等等。
這首曲子可以感受出典型的華人文化下的天地自然之感，雖然用了這麼多奇怪的聲響，但曲風還是在於呈現一種意境，也就是時空中的禪意，因此相較之下，比較不著重透過組織呈現出音色的透明層次感，就算用了陶製鳥笛，其音樂描述還是傾向抽象意境、而非具體寫實自然的，所以創作內蘊還是典型的東方而非西方式。就意境的把握，三個樂章之間彼此相連徹底貫穿，而這首曲子的第二樂章，為了表現一種凝結的時空，不僅用了空間記譜法，音色變化跟一三樂章相比，也大量的減少。
而我個人的主觀感受，是覺得第二樂章慢板行板緩板這十分近似的緩慢速度，再加音色變化減少，實在讓人感覺太冗長了。意境的掌握，其實也可以多一點變化，譬如，若當頭棒喝的頓時感，跟凝結時空的永恆感並置對比，甚至對位，可能會讓人產生更多豐富的意境感受。
這種將自身文化內蘊作音樂的基調，植入創作中，下半場的日本音樂家平義久亦復如是，但其形式結構跟潘皇龍的「擊樂傳奇」，卻有非常大的差異性，簡單的說，就是言簡意賅、長話短說、一氣呵成、見好就收。這終於使我跟psycho再度討論起其實已讓很多人很感冒的「德派音樂結構」和「法派音樂結構」的議題。
這部分讓psycho說吧，他向來是不怕招罵討打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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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席那出生成長於阿根廷，作曲是自學的，他以鋼琴家身份活躍國際，美國、德國、法國都待過。他創作的音樂，我認為那南美特別的節奏感，是他音樂的特色。
阿席那這首曲子也有他聲音的實驗，譬如以人聲發出A.O.U.M，或者用指甲摩擦皮鼓，或快或慢，或點狀或線狀。他也會製造空寂之感，譬如讓各樂器發出純淨的單音。但各種聲響之間，還會出現雙鐵琴的旋律，彼此對話，旋律突然出現時，引發另一種讓人驚異的美的感動。
儘管充滿聲音的實驗，但很明顯的聲響出現那背後的邏輯，是將音色組織出層次感的形式邏輯，空寂感，非為意境，而是為承先啟後其他的音色，音色各自分立之際，突然合併，那色彩感就出現了，而音樂就在不同的色彩層次變化、與特殊的節奏感中推進，結構嚴謹，色彩邏輯清晰可辨，毫不拖泥帶水的一氣呵成見好就收。
平義久（Yoshihisa Taira）為日裔旅法作曲家，會赴法是因被德布西深深的感動。他入巴黎高等音樂院學習，成為Andre Jolivet、Henri Dutilleux的弟子，當然趁近水樓台之便，也旁聽梅湘的課。出師後，在巴黎師範音樂院教授作曲。「神聖之音」是平義久在法國現代樂壇崛起與摸索出自我創作風格的代表作。
這首曲子內蘊的是很典型的日本文化，鼓與人聲一出，立刻讓人想到日本能劇。三樂章分別是快板慢板快板，慢板儘管也減少音色與節奏的變化以呈現寂靜，卻有非常精緻的微小處理，這慢板一樣是見好就收，毫不拖延，把前後的快板對比的更加凸顯其豐富。
平義久這首曲子的著眼點不是實驗音色，他跟國人作品相比，使用的樂器少了很多，甚至第三樂章他還用了不斷重複的頑固節奏，但是完全不顯單調，輪奏、合奏、節奏對位，由寧靜漸趨高潮的節奏聲量推進，充滿了變化，一樣是結構嚴謹見好就收，把餘韻留給聽眾。
下半場這兩首，我都非常的喜歡。
這場音樂會讓我深深感覺物超所值，雖然十方樂集的表現不能說是完美無缺，但就幾首現代曲目的難度，表現實是可圈可點，而十方樂集背後推動國人現代音樂創作、讓愛樂者理解現代音樂的用心，我也十分的欣賞。
如何站在自己母國文化的基礎上，用西方傳承千年的音樂形式邏輯，將音樂創作的富含文化特色、又充滿豐富的變化，這個音樂會，讓我從「聽」與「看」中，收穫很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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