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跟「海」有關的音樂,一定得談談克哈斯(Jean Cras 1879-1932)這個音樂家。
如果說在二十世紀初巴黎的「美好時代」,談到畫家不能少了盧梭(Henri Rousseau 1844-1910),那麼,談到音樂家,也不能少了克哈斯。盧梭與克哈斯,讓我們看到藝術家的渾然天成與反璞歸真。
盧梭退休後才開始畫畫,他也不曾真正的拜名師學畫,他對藝術完全是渾然天成,質樸而童稚。
在他的畫中充滿了非洲叢林的風情,他也老愛吹牛他曾經去非洲冒險過,但其實他所有的非洲叢林畫作,只是他對異國風情的想像。盧梭的天性中有孩子與成人的混和特性,他對社會標準經常茫然無知。他異想天開辦了「教授詩、音樂、繪畫與聲樂」的小學校,但入學者無人成名;他可以拍拍肩對畢卡索說:「我們是全天下最偉大的兩個畫家,你是埃及風格,我是現代風格。」並自評自己1890的自畫像是「肖像風景的創造者」;他天真的臭屁屢被人譏諷,但他仍舊對自己自信滿滿、活得開開心心。
1909年,盧梭無端涉入一樁詐欺案,他的辯護律師替他提出兩份文件,一份是筆記本剪報上的精彩註記,另一份是他的熱帶叢林作品,造成陪審團爆笑之餘,饒恕了他這個特別的人,原因是他實在太天真,不可能主動製造鬼計多端的詐欺。
盧梭生活貧困,生有七個小孩,只存活兩個,唯一的兒子又只活到十八歲;但這一切看來是挺苦痛的經驗,卻不曾影響他畫作當中的天真浪漫。
克哈斯和盧梭一樣,創作是無師自通,也是如盧梭一般的樂觀開朗;不過,善於抒情海的克哈斯,對海卻不的只是想象,他是真實生活在海洋當中的人,而他音樂中展現的東方異國情調,也跟他駐防遠東的實際生活體驗密切相關。
克哈斯終身任職海軍,每天眼目所見便是蒼渺的大洋,但他同時又酷愛音樂,總能把眼目之所見,轉化成抽象的音符。與德布西的精緻和創意相比,他的創作是質樸的,但他仍舊知道怎樣透過器樂搭配呈現出來海的色彩、與海的搖曳。浪花鋪岸復回捲回海所產生出來的節奏,有一種暗—明—暗、弱—強—弱的牽引力量,同時後浪推前浪的層層推進層層回返,也以一種不盡然規則的卡農般的形式來呈現,這些大自然的音色與節奏,克哈斯不僅將之放在跟海有關的音樂中,甚至放在他的純器樂曲中,這就是為什麼克哈斯的音樂總是有著搖曳生姿的嫵媚律動、總是這麼的開朗。甚至連他的歌劇「波利非」(Polepheme),也因男主角波利非愛在海邊吹笛,音樂中也不時出現著海的節奏。
聽克哈斯的海的音樂,一如看著盧梭的叢林的繪畫,總是在藝術的感動之餘,想著這兩個奇特之人————明明業餘、卻給巴黎的「美好時代」增添這許多豐富,一個人終生用畫筆想像著自己不曾去過的叢林、一個人終生用音符搖曳出與之共生的海洋。
對克哈斯還有個附筆——海的律動、搖曳、變換,成為克哈斯音樂的基調、成為他的特色。但是,當克哈斯創作Melodies,取用詩人之詞,不斷轉著調、以半音階上上下下,想抓住纖細敏感多愁的情感,他就變的平凡、失去他的獨特、平白可惜了他「自然人」的特質了;這些Melodies呈現著都會菁英貴族對愛情捉摸不定的感傷、對生命無常的感嘆,這對終生在船上、以海的節奏為生命的節奏的克哈斯來說,顯然徹底的不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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