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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的終極關懷:最後晚餐的比較.....陳韻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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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的終極關懷:最後晚餐的比較
陳韻琳

 

  耶穌即將釘十字架之前,跟門徒有一次最後的晚餐,在晚餐席上,耶穌告訴門徒他即將受難,並交代最重要的遺言:你們要紀念我,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彼此相愛。

  歷世歷代,許許多多畫家用畫筆繪出他們信仰中的「最後晚餐」主題,但我們可以從作品細微的形式比較中,分析出每一位畫家不同的著重點。

  現在我們就從同為文藝復興盛期的義大利畫家達文西、丁多列托和維若內些所繪的「最後晚餐」來作比較,來看他們在藝術中嘗試帶我們「看見」什麼。

● 達文西的最後晚餐,繪於1495-97年。

  顯然達文西所關注的時刻是當耶穌說「你們當中有人出賣了我」這震爆的話之後,門徒所做出的反應。

  達文西將桌子橫在畫面正前方,正是文藝復興時代典型的構圖,畫裡的世界桌子和畫外的世界被一道線區隔,好比戲台的邊緣,觀眾在這一邊,餐桌的另一邊正上演著一齣戲。

  達文西仍用文藝復興時代很著意的透視法,透過天花板、掛氈、地板勾勒透視線條,所有線條匯聚於基督頭部,即畫面正中央,線條明快清晰,形成一種對稱、協調。

  但達文西不再用頭上光圈表達神聖,以破壞自然現實,他改透過窗外照進來的自然光源,做出神聖光明的效果,耶穌與十二門徒一字排開,每個人的反應都很獨特、個性鮮明,歷歷在目,門徒在聽了耶穌的話以後,各個反應不同,於是表現出個人的個性和心理。它彷彿是一齣心理劇,是關鍵時刻的人物衝突,連續動作在瞬間中斷,而在這瞬間的關鍵時刻,達文西充分刻畫表現著內心世界,他用戲劇洩露所有人物的「性格」,每一個體以獨特的方式作出反應──巴多羅買雙手按桌,小雅各和安得列的手呈現懷疑,彼得轉身時手握餐刀,猶大捏緊的手中握住賞錢,約翰清白的手,耶穌攤開的手,多馬豎指發問,大雅各張開雙臂,像在進行辯解,非利捫心自問表白的手勢,馬太、西門和達太相互問詢,顯的無辜的手伸向基督。

  從每一個手姿、表情,達文西帶我們進入每一位門徒的內心,作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分析,他關切門徒遠勝過耶穌,因此比之耶穌,門徒的表情姿態豐富很多,耶穌靜止於畫面中央,彷彿是開啟了震爆性話題後,便將舞台交給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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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的終極關懷:最後晚餐的比較
陳韻琳

  

● 維若內些的「最後晚餐」,畫於1573年。

  畫面乍看之下很難找到耶穌,儘管耶穌仍像過去通例,坐在畫面最中央,但是耶穌身旁除了十二門徒之外,還有房屋主人和眾多僕人、手持長矛的士兵、孩子、小狗、一名黑人與侏儒,耶穌置身的房子,也不是在巴勒斯坦,而是在文藝復興時代豪華建築的二樓拱門下面。最糟的是,耶穌與門徒的晚餐兩旁,是另外兩組晚宴,吃喝笑鬧,很明顯的是貴族的晚宴,他們將中央耶穌與門徒的最後晚餐的宗教意味,沖淡的無以復加。

  維若內些這幅畫原本是要為威尼斯修道院的飯廳繪製的。在寧靜的修道院放置喧鬧的貴族豪華晚宴,使原本要讓修士默想最後晚餐事件中的信仰意涵的作品,卻變成炫耀貴族生活的奢華,可想而知,這幅畫被退件了,並被要求改名「利未的家宴」。(利未,是罪人的象徵代號。)

  當然,從構圖比例上一看即知,維若內些的最後晚餐,重點不在耶穌、也不在門徒,而是在貴族,他「借題發揮」,讓捐畫的貴族被取悅而心滿意足,他嘗試讓我們看見的,也只是貴族的生活。

● 丁多列托的「最後晚餐」,畫於1594。

  這幅畫跟前兩幅都不一樣的,變成斜角構圖、明暗色彩對比與光源著重、動態感上,都十分接近巴洛克風格了。但丁多列托使用這樣的構圖、明暗對比與光源、動態感,不只是順應流行風格而已,他更有強調信仰內涵的意味在。

  畫中有兩種不同的光源:神聖光與俗世燭光,有兩種不同的人:參與神聖事件的天使、耶穌、門徒與侍奉晚餐的僕役,食物也分成兩種:具有信仰象徵意義的餅杯與日常生活需要的餐果。更特別的是,藉由斜角構圖,畫內的人被切割到畫外,當然,這也意味著,畫外的人被邀請置身畫內。

  同樣都是人間世進入畫內,但丁多列托的畫充滿宗教性,維若內些卻不是,原因是,維若內些將貴族豪華宴會的描述,清晰一如畫面中央的最後晚餐,甚至畫面前方的貴族(應當是捐畫者),比例特別的大特別的明顯,相反地,丁多列托讓人物籠罩在陰影之中,隱隱約約難以分辨,他們統統被氣氛所挾裹,他們不是以獨立的個體身份發生作用,而是他們相加而成的整體才是意義所在,可視為勢不可當的宗教體驗。

  我們可以從耶穌對待門徒的動作中,看出耶穌正在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捨的,以後你們也要如此行,為的是紀念我。」這紀念主愛的象徵儀式,不僅發生於當時,也發生在世世代代紀念上帝捨命之愛的信徒身上,因此丁多列托的模糊人與人的界線,並著力於運動的進展和時間的流逝。觀看丁多列托的畫,在視覺上會產生動蕩感,不能減速,可以說丁多列托用戲劇展開有意義的「事件」,終點、起點同等重要,同為整體的一部份。因此他完全不著意描述個體,個體在整幅畫的宏觀下是模糊難辨的。

● 結語:

  從這三幅作品的比較,我們會發現同樣都是「最後晚餐」主題,在細膩的形式分析中,還是可以看出來不同畫家要帶我們「看見」不同的重點,同樣的時代風貌、同樣的主題,背後不同的著重點,指出了畫家自身的信仰呈現;一如我們細讀默想聖經中「最後晚餐」事件後對這事件的詮釋,也呈現了我們的信仰一般,最終指出,信仰其實是自身之事,宗教藝術和信仰,並不是同一件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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