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與暗語

[月童]

　　
　　「贖罪」這篇長篇小說（我喜歡這個故事，我總會找時間，像寫
「輓歌」一般的寫出讀後心得）其中有一段，是說男主角跟女主角通
信中所用的暗語。男主角因為被誣告強姦陷害入獄，還被按上了精神
醫學「病態性慾過剩症」的精神疾病，除了女主角，沒有其他人相信
他是被誣告的。

　　他在獄中跟女主角通信，信中不能夾帶任何情愛的字眼，否則信
會被沒收。他們怎麼在信中表達愛意呢？用「文學密碼」。例如，他
們談著「紅與黑」中的于連與雷拉爾夫人；「卡拉馬助夫兄弟們」中
的米卡與格魯申卡，他們的信中充滿文學討論，所有的信都合格的通
過審查，但事實上他們是在談戀愛。

　　看到這裡挺有感觸，也蠻感動。暗語是最精鍊的語言，它背後需
要溝通雙方有共通的興趣、文化、或心路歷程。它可能是文學藝術的
語言、可能是汽車音響專業語言、可能是生活默契生出的語言，但它
一旦成為暗語，語言背後就存有餘韻繞樑、僅只當事者方能理解的時
空。現在男女雙方便用這種文學暗語，互通情感，透過文學作品的討
論，支撐了男主角獄中數年的歲月。

　　而後，男主角有機會跟女主角碰面。碰面之際，男主角分明可以
大膽說出平日被封鎖的情愛，他們卻無法用交談的話語吐露情感愛意
，情感愛意再在心中翻攪，卻無話語可用，於是他們談著芝麻綠豆無
關痛癢的瑣事，最後是分別時兩人雙手的交握，瞬間，互握的手輕輕
一按，彼此都清楚了對方想表達的愛、支持與鼓勵。這一握，一如暗
語，成為另一種精鍊的語言。這意味著，文字、肢體語言所承載的餘
韻與時空，非平日言談能夠搆及。

　　關於文字之餘韻，非一般言談所能搆及，我每每在網友會中都會
特別有感覺。網路上透過文字再像千萬年的好友，一見面立刻成了呆
瓜，多半第一次參加網友會的人都會為此很不習慣，我則是早已深諳
此網路上網路下的「人格分裂」。

　　至於精鍊暗語，我更是深能體會。有時會設想，萬一有一天我得
跟我深愛的人用暗語交談，我會用些什麼暗語？是一部文學或電影作
品？是一首曲目的編號？是一個笑話？是一種動物？在腦海中搜尋這
些可用的暗語之際，我被拉進重重回憶之網中，充滿情與愛。暗語不
可能只是單純的暗語，它是過往回憶時空的濃縮編碼，叫人眷戀、叫
人珍惜。